下山後,沈奕舟沒急著回家,而是先繞去了食肆。
後廚裡,荷香正指揮著阿春和孫二孃。
灶上今日新添了一道菜:蠶豆泥配糟骨。
新鮮的蠶豆剝去外殼和內皮,只留飽滿的豆仁,上籠蒸得酥爛,再用細紗布碾壓成泥,拌上一點點豬油和鹽,口感細膩綿密,清香撲鼻。
另一邊,孫二孃將拆了肉的豬筒骨用酒糟和香料小火慢煨,煨出的肉汁帶著淡淡的酒香,淋在碧綠的蠶豆泥上。
“東家,這張秀才又來了,指名要吃咱們的素菜。”
春杏端著空盤進來,臉上掛著笑,“他把那盤蒜蓉莧菜吃得乾乾淨淨,還說咱們這菜,又找回了開春時候的鮮靈氣!”
荷香聽了,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弧度。
這正是她想要的。
用最好的食材,做最本分對味的菜,食客的嘴,就是最好的招牌。
沈奕舟就站在後廚門口,看著妻子在蒸騰的煙火氣裡有條不紊地忙碌,眉眼專注,他心裡因山上那點事生出的鬱氣,竟不知不覺散了個乾淨。
他知道,食肆的根基在荷香這裡,而他要做的,就是為她掃清所有外部的障礙。
待到晚上一家人關起門說話,沈奕舟將山上的情形一說,沈母便有些擔憂:“為幾畝山地,跟鄉鄰傷了和氣,划不來吧?”
“娘,這事避不開。”
沈父接過話頭,語氣沉著,“今天讓一寸,明天就得讓一尺,我們要買下荒山,最忌諱的就是地界不清。咱們按規矩辦事,不怕他記恨。”
荷香給沈奕舟添了碗湯,柔聲問道:“那泉眼對我們很重要嗎?”
“很重要。”
沈奕舟答道,“我今天看了,那片荒山地勢高,缺水,若能有那處泉眼,引水灌溉,至少能省去一半的人力,而且,我聽里正說,那泉水冬暖夏涼,清甜得很。”
荷香靜默了片刻,才抬起眼:“既如此,這件事就不能只靠縣衙,報官是最後的法子,能用錢和力氣解決的,就儘量不上公堂。”
她看向沈奕舟,“和氣生財,咱們是做生意的,還是少結仇的好。畢竟以後少不了跟當地人打交道!”
荷香這話,倒是一下子點醒了沈奕舟。
“我明白了。”
沈奕舟的眼神亮了起來。
第二天,他備上了一份不算貴重卻很實在的禮物:屠戶那裡割了兩刀上好的五花豬肉,又在自己鋪子裡拎了一小罈好酒,首接找去了何老漢家。
何老漢正在院子裡劈柴,見沈奕舟上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在鼻子裡哼了一聲。
沈奕舟也不見惱,把東西擱在院裡的石桌上,帶著和善的笑,但話也說得首接:“何伯,我今天來,不是跟您爭地的。”
何老漢劈柴的斧子停在了半空。
“山上的事,我想了個兩全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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