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一掀,走出一個二十多歲的壯實漢子,眉眼跟何老漢有七分像,只是目光更衝,他上下打量著沈奕舟和桌上的禮物,哼了一聲:“爹,城裡人嘴甜,心眼多,您別被他哄了。”
這漢子是何老漢的獨子何大壯,在村裡也是個不好惹的。
沈奕舟並不看他,目光依舊落在何老漢身上,等著他的回話。
何老漢嘬了嘬牙花子,慢悠悠地說:“挖泉眼,要人手,費工夫,萬一挖不出來,我們不是白跟著你折騰?”
“工錢我來出。”
沈奕舟接得很快,“請村裡人來做活,按天結賬,跟之前翻地一樣,絕不拖欠,您和何大哥要是願意搭把手,工錢照算。”
何大壯嗤笑一聲:“誰稀罕那幾個工錢?水渠是畫在天上的餅,挖泉眼是你家的事,憑什麼要動我家的地界?萬一挖出來泉水不大,你家佔了大頭,我家分點水皮皮,這虧我們可不吃。”
他往前站了一步,擋在老爹身前,擺明了要唱這個黑臉。
沈奕舟的視線從父子倆身上掃過,又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的茅屋,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牆角還有修補過的泥痕。
他心裡有了計較,語氣也放緩了些:“何大哥說得有理,是我考慮不周,空口白牙的承諾,確實不牢靠。”
他隨即指著那茅屋說:“這樣吧,何伯,何大哥,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挖泉眼的事,我勢在必行,不管泉水大小,那條引到您家田裡的水渠,我保證修得結結實實,除此之外,我再加一個條件。”
何家父子倆都豎起了耳朵。
“我看伯伯家這屋頂,怕是經不起秋雨了。”
沈奕舟說得實在,“等泉眼的事一定,不管結果如何,我出錢,請匠人來,把您家這屋頂,從茅草頂換成瓦頂,工錢料錢,全算我的,您看這個添頭,實不實在?”
這個條件,砸得何家父子倆都愣住了。
在鄉下,蓋瓦房是天大的事,一輩子都未必能攢夠錢。
何大壯眼裡的衝勁兒都退了三分,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何老漢一個眼神給按了回去。
老漢活了一輩子,比兒子更明白這筆賬怎麼算。
跟沈家鬧翻,最後上公堂,輸贏難料,還結下死仇。
可要是答應了,最差的結果,不過是泉眼沒挖出來,但工錢拿了,沈家也欠下一個人情。
最好的結果,是泉眼挖出來了,地界清楚了,自家得了水渠,還白得一個嶄新的瓦頂。
這買賣,怎麼算都虧不了。
何老漢盯著沈奕舟看了半晌,那雙精明的眼睛裡,算計和審視不斷交替。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卻有力:“好,就依你說的辦,但挖地的時候,得我兒大壯在旁邊盯著,不能讓你們的人亂來。”
“這是自然。”
沈奕舟立刻點頭,“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明日一早,我就帶人過來。”
事情談妥,沈奕舟便告辭離開。
回到家中,他將與何家的約定原原本本說給沈父和荷香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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