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山腳下的空氣清冽，裹挾著濃重的露水和泥土腥氣。
沈家父子依舊是一身短打，帶著兩個相熟的夥計。
不多時，里正領著人到了。
趙大叔樂呵呵地打著招呼，何老漢和他兒子何大壯跟在最後，一個面無表情，一個眼神里還帶著戒備。
人群裡多了個穿著半舊公服的身影，身形挺拔，正是林翰。
他並非孤身前來，身後還跟著兩名手持勘丈工具的衙差。
“林大人。”
沈奕舟上前拱手。
林翰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聲音清朗：“奉縣尊之命，前來協助諸位勘定山界，以舊契為憑，以實地為據，務求公允，以免日後再生爭端。”
他一開口，那股官府的威嚴便自然散開。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何大壯都下意識地收斂了臉上的桀驁。
何老漢渾濁的眼睛在林翰身上停了片刻，便垂下了眼皮，不再言語。
“有勞林大人了。”
沈父適時開口，聲音沉穩，“人齊了，咱們這就上山吧。”
勘界的隊伍比昨日更為龐大，除了幾位山主，里正還請了村裡兩位年過七旬，走了幾十年山路的老人做嚮導。
山路難行，草木瘋長，幾乎將舊道淹沒。
衙差在前頭用長刀劈開荊棘，發出“唰唰”的聲響。
“慢點，就這兒。”
一位老人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一處被藤蔓纏繞的土坡，“老頭子我記得，這坡下頭有塊刻著字的‘牛頭石’。”
夥計們立刻上前，三兩下扯開藤蔓，刨開浮土，果然露出一塊形似牛頭的巨石，上面一個模糊的“趙”字依稀可辨。
“沒錯！這就是我家的界石！”
趙大叔高興地喊道。
林翰上前，親自用手拂去石上的泥土，與手中的舊圖紙仔細比對，確認無誤後，才讓衙差在旁邊打下一根漆紅的木樁作為新標記。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何大壯全程跟在後面，眼睛瞪得像銅鈴，從刨土到打樁，每個細節都不放過。
他爹何老漢則不遠不近地跟著沈父，一言不發，像是在用沉默掂量著沈家父子的城府。
走了近一個時辰，隊伍來到一處山坳。
此地地勢複雜，一條被雨水沖刷出的深溝在此一分為二，左右延伸。
“這溝就是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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