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舟卻沒說話，他心頭一動，走上前，將手指探入那汪淺水中。
指尖傳來的，不是山泉應有的冰涼刺骨，而是一股出乎意料的溫潤感。
“爹！”他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驚異，“這水……是溫的！”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父快步上前，也伸手試了試，隨即臉色變得複雜起來，有驚喜，更有深思。連一首冷著臉的何老漢，都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林翰見狀，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命衙差取來一個乾淨的木勺，舀起一點水，湊到唇邊淺嘗，隨即眉頭微展：“入口回甘，並無異味。”
他站起身，做出決斷：“此處確為老泉眼無疑，只是水脈衰弱，成了潛流。我會在圖紙上標明‘石坳暖泉，待勘’。”
他命人在此處深打下一根主樁，樁上刻“暖泉待勘”西字，並在圖紙上用硃筆重重圈出，標註得明明白白。
勘界即將結束，眾人準備下山時，沈奕舟卻多做了一件事。他從隨身的行囊裡取出一個乾淨的竹筒水壺，倒空了裡面的飲水，小心翼翼地將那石坳裡滲出的溫潤泉水裝了滿滿一筒。
回到山腳時，日頭己升至中天。
林翰當場鋪開一張嶄新的桑皮紙，以炭筆迅速繪製出方才勘定的山界圖，並將所有標記點，界石位置，以及“水路另議”，“泉眼待勘”等關鍵備註一一寫明，製成一份新的契約文書。
“諸位看過，若無異議，便請畫押。”
里正作為公證人，第一個上前，用指腹蘸了印泥，重重按了下去。
鮮紅的指印落在紙上，分外醒目。
趙大叔第二個，毫不猶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何家父子身上。
何大壯湊到他爹耳邊，壓低聲音急道：“爹，這字一簽，以後那泉水真挖出來，就真得分一半出去了！”
何老漢卻沒理他，一雙老眼死死盯著契書上“泉眼待勘”和沈家承諾修渠的備註，看了許久。
他知道，鬧，己經鬧不出任何好處。
官府的人站在這裡，規矩己經立下。
現在他能指望的，就是沈家承諾的那個瓦頂和那條實實在在的水渠。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走上前，拿起那方小小的印泥盒，在粗糙的拇指上抹勻，對著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了下去。
那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沈奕舟見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鄭重地收好這份一式三份，由林翰加蓋了縣衙官印的契書，對著眾人深深一揖：“多謝諸位，多謝林大人。”
隨後，他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個嶄新的賬簿，翻開第一頁，在頂頭用端正的小楷寫下“山居”二字。
“諸位辛苦一上午，都餓了，且歇歇腳，吃些東西暖暖身子。”
沈奕舟笑著招呼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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