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漢子小聲嘟囔了一句，試圖為眼前的景象找個理由。
沈奕舟沉默地脫下木屐，捲起褲腿，拿起田邊一把無人使用的鐵鍬，一言不發地走進了泥水裡。
他選了堵得最厲害的一個溝口，彎下腰，一鍬一鍬地往外清理那些混著泥水的草根和碎石。
冰涼的泥水首接淹過他的腳踝，動作遠比想象中要費力。
但他一聲不吭，只是埋頭幹著，雨水順著斗笠的邊緣滑落，打溼了他的肩頭。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漢子們一下子安靜了，互相看著，臉上的尷尬變成了羞愧。
東家看著是個讀書人，平日裡斯斯文文的，跟他們說話也客氣有禮。如今親自下泥地幹起了粗活，他們這些拿工錢的莊稼漢，哪還好意思站著看？
“都愣著幹啥！還不趕緊下去把溝清了！”
一個年長的漢子吼了一聲，第一個跳下田埂，拿起工具幹了起來。
其餘人也紛紛下地，一時間，田裡只剩下鐵鍬挖開淤泥的噗嗤聲和人們沉重的呼吸聲。
沈父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沒說話，只在田埂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兒子專注的側臉和他腳下那片被清理出來的溝渠，又看了看那些默默加緊幹活的漢子，眼底透出幾分讚許。
他走到沈奕舟身邊，聲音有一絲愧疚。
“都是為父思慮不當了。”
沈奕舟首起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迎上父親的目光。
“我只定了工期和人數，卻沒有定下工序的章法和驗收的規矩。”
“他們按日拿錢，自然是怎麼省力怎麼來。”
“也是我沒有檢查過他們收工後的情況。”
沈奕舟也很坦然的道出了自己的錯誤。
沈父點了點頭，用煙桿指了指那片狼藉的田地。
“咱父子倆也不是要在這地頭互相認錯的。”
“還是得把所有返工的地方都記下來。”
“記下來作甚？”
沈奕舟心中不解。
沈父的語氣透著認真。
“溝渠要挖多深、田壟要堆多高、地得怎麼翻，都要有章程。”
“以後，這就是咱們沈家開荒動土的規矩。”
“活幹完，就照著這張單子一條條地驗，驗不過，就得返工，返工不算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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