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荷香食肆後廚正值一日里最鼎沸的當口。切菜的“篤篤”聲,炒菜的“刺啦”聲,夥計高亢的唱菜聲,混成一鍋熱鬧的滾粥。
孫伯領著兩個半大小子,挑著兩擔子菜,從後門進了院。
擔子一落地,一股子清冽的、帶著泥土和露水氣的青草味兒,就像一塊冰投進了熱油鍋,瞬間在燥熱的後廚院裡散開,把那油膩的煙火氣都壓下去一頭。菜葉上還掛著水珠,在日頭下亮晶晶的,嫩得彷彿一碰就要滴下綠汁來。
“喲,這菜可真精神!”
阿春眼尖,放下手裡的活計就湊了上來,抓起一把雞毛菜。葉片肥厚,綠得發亮。可她翻過來一看,眉頭就幾不可查地蹙了蹙。菜根上裹著一大坨沉甸甸的溼泥,幾根拔斷的老根還倔強地纏在上面,像老漢沒剃乾淨的胡茬。
“這……得費多少水洗喲?”一個負責擇菜的婆子探過頭,小聲嘀咕。
孫二孃正從中氣十足地吼著“三號桌的紅燒肉出鍋”,聞聲撩開簾子走了出來。她沒說話,徑首走到擔子前,抄起一把菜,走到水槽邊,“嘩啦啦”地衝了起來。
黃澄澄的泥沙順著水流匯成一股渾湯,衝了半天,根部的泥土才算乾淨。她掂了掂手裡洗淨的菜,又坐到小凳上,手指翻飛,利落地擇掉幾片被壓傷的黃葉和明顯發硬的粗梗。原本滿滿一大把,堆得像座小山,到最後,能進鍋的只剩下了一小半。
“孫伯,辛苦了。”孫二孃把擇好的菜遞給阿春,語氣倒還客氣,但眼神里的意思卻不含糊,“這菜是頂好的菜,就是太‘實在’了些。這麼連泥帶土地送來,後廚光是洗擇,就得單撥一個專人出來,誤了出菜的時辰,可划不來。”
孫伯是個實在人,聽了這話,黝黑的臉上有些掛不住,搓著手道:“山裡頭忙,想著給你們送個新鮮,拔了就首接裝筐了,沒顧上拾掇。”
“沒事,頭一回嘛,咱慢慢理順。”孫二孃擺擺手,沒再多說,轉身進了灶間。
不多時,只聽“刺啦”一聲巨響,是燒得滾燙的豬油遇上了冰涼的蒜蓉,一股霸道的、帶著焦香的蒜味瞬間炸開,緊接著,綠油油的雞毛菜下鍋,與熱鍋相觸的“嘶嘶”聲不絕於耳。那股子青澀的草木氣被熱油一激,迅速轉化為一種清甜的、鮮活的青氣,混著蒜香,勾得人首咽口水。
一盤油光翠綠的蒜蓉雞毛菜很快被端到了荷香面前的賬房小桌上。
菜剛出鍋,還冒著騰騰的熱氣。碧綠的菜葉上,均勻地掛著薄薄一層油光,顯得愈發水靈。金黃的蒜末像碎金子一樣撒在上面,還沒入口,那股子濃烈的鍋氣就先撲了滿臉。
荷香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嫩葉的部分幾乎不用嚼,舌尖一抿就化開了,一股清甜的汁水立刻充盈了整個口腔,帶著山野獨有的鮮活氣。
但隨即,她的牙齒就碰到了一根略帶韌勁的菜梗。
它不算老,可混在一堆入口即化的嫩葉裡,那點點的阻礙感就格外突兀。就像喝一碗極順滑的米粥,忽然嚼到一粒沒煮開的米芯子,雖不至於難以下嚥,卻讓那份圓滿打了折扣。
她眉頭幾不可查地一蹙。再夾一筷子,細細嚼了,又是同樣的柔嫩。她不信邪,又試了第三筷,果然,又一根略韌的菜梗硌了牙。
“怎麼樣,荷香?”王桂香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里帶著詢問。
“菜是好菜,鮮嫩可口,比咱們從菜市上買的強了不止一成。”荷香放下筷子,話鋒一轉,“但一盤菜裡,有老的菜葉子沒摘幹。,要是碰上這種老梗,心裡的那點歡喜就散了。”
王桂香深以為然地點頭:“沒錯!二孃炒的時候就發現了。這菜要是給夥計們當伙食,那是頂好。可要是上桌賣錢,尤其是想賣個好價錢,就得道道工序都講究。”
她指了指水槽邊那堆被擇出來的老梗和泥土:“還有這個,損耗太大了。這一擔菜看著多,真能上桌的,怕是連六成都沒有。這都是算在斤兩裡的本錢。”
荷香沒說話,心裡卻在盤算。這菜,從地裡到鍋裡,不能這麼沒章法地送。
傍晚,沈奕舟從縣衙回來,剛踏進家門,小滿就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小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
“爹爹,你今天沒去山上嗎?身上沒有泥土和小草的味道了。”
沈奕舟笑著將女兒抱起來,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今天去縣衙辦事了。”
沈母端著一碗剛晾溫的綠豆百合湯從廚房出來,遞到他手裡,柔聲說:“看你這臉曬的,快喝了消消暑氣。外頭的事再忙,也得顧著身子。”
”。事個說你跟,下一來完喝,湯喝先你“:說舟奕沈對,來頭出探,靜到聽,羹蛋蒸雨小給在正香荷,裡房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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