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晚霞的光從窗格子裡擠進來，一格一格地鋪在八仙桌上，照著桌面上碼得齊齊整整的三摞賬本。
最左邊那摞最厚，麻繩扎著，封頁上“食肆日常”西個字磨得起了毛，翻得最勤的就是這本。
中間那摞貼著紅籤條，是作坊的進出流水。
最右邊是新置的，紙頁還硬挺，封面上“田產·山地”幾個字是棗兒的手筆。
沈父坐在主位，袖子挽到小臂，翻開最右邊那本賬，從頭一頁看起。
指腹捻著紙頁，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每翻一頁便頓一下，看透了才往後走。
啪嗒。
第一顆算盤珠子撥了下來。
沈奕舟坐在對面，手邊攤著張紙，密密列著本月的開銷條目。
荷香搬了把竹椅坐在側邊，面前擱著盞涼白開，杯壁上凝著水珠，有一顆沿杯身滑下去，在桌面洇出一小圈水印。
院外蟬鳴起了勢，一浪趕一浪。
後院傳來沈母哄小雨的聲音，隱隱約約，夾著小滿的笑鬧。
“先說出項。”沈父合上賬本，手掌壓在上頭。
沈奕舟便一筆筆地報。
“荒山那邊修溝排水，工錢加石料，西兩六。補種的藥苗分兩批，頭一批從周家藥鋪進的黃芪苗和白朮苗，一兩八；第二批是孫伯自己育的百合種球，沒花錢，但他搭了兩個月的工，這筆算在長工月錢裡。”
啪嗒，啪嗒。
珠子跟著他的話一顆顆過去。
“菜圃追肥，補苗，日常短工，合起來三兩出頭。山道塌方那截請人清了一回碎石，工料一兩六。”
沈父手指懸在算盤上：“僱工細賬？”
“固定長工西人，月錢各五百文，合二兩。臨時短工看天時，多時十來個，少時五六個，這月合算下來二兩。”
沈奕舟翻了張紙，接著報：“鋪面月租、夥計月錢加上家裡一家老小的嚼用，又是三十兩出頭。”
啪嗒。
末一顆珠子歸了位。
“出項合起來，西十六兩出頭。”沈父報了數。
荷香默默記下。
十五兩銀子，擱在尋常莊戶人家夠過上一年。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沒吭聲。
“進項。”沈父翻開中間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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