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母那句“門第差了些”又鑽進腦子裡了,跟根刺似的,怎麼都拔不出來。
她蹲在灶房暗處想了好一會兒。這門親事不能黃。可許母那頭擺明了看不上她,趙鐵柱又不肯低頭認了一兩銀子。
硬碰硬,趙家碰不過許家。她得想個法子,讓許家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下這門親。
一個念頭慢慢從心底浮上來,又毒又利。
要是全村人都以為許知遠跟她之間已經有了什麼,許家那副端著的架子還端不端得住?
到時候不是許家要不要娶的問題,是許家丟不起那個人、不得不娶。許母再瞧不上趙家的門第,也架不住自家兒子的名聲跟趙家閨女的綁在一塊兒了。
趙錦心蹲在灶房暗處,盯著灶膛裡最後一點火星子,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掂量這個念頭。她沒想好怎麼動手,也沒想好跟誰說,可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了,就像灶膛裡那點餘燼一樣,看著要滅了,底下還悶著火,隨便一撥就能重新竄起來。
她慢慢站起身,把圍裙解下來搭好。
不急,這事得緩緩想、慢慢辦。許家那頭剛走,她還有時間。
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出了灶房。日頭已經偏西了,暮色從院子外頭一點一點漫進來。她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隔壁陸家的屋頂,灶房的煙囪裡飄著細煙,安安靜靜的。
趙錦心收回目光,把自家灶房的門掩上了。
天黑下來之後,村東頭山腳下那間茅草屋裡還亮著一點油燈的光。
另一邊的顧野一大早坐在門口的石頭上,腳邊攤著一塊磨刀石。他手裡攥著一把剝皮刀,刀刃在石面上來回磨著,一下一下,勻稱又穩當。
油燈放在門檻上,昏黃的光照著他的手——指節粗大,指腹上繭子層層疊疊,可握刀的動作又穩又輕,像個精細的手藝人。
他把剝皮刀舉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刃口,光溜溜的一條白線,滿意地放下來換了一把剔骨刀接著磨。旁邊還擺著一把砍刀、幾支箭頭和一小捆麻繩,整整齊齊碼在舊布上。
下午他要進山,在山上待個一兩天,打些大點的獵物,好準備豐厚的禮。
自從跟王嬸子說了三天後提親,今天明天一整天,他得在山裡待著,打夠能拿出手的東西。好皮子、好肉,野豬最好,狍子也行,兔子的皮也值幾個錢。
他都盤算好了——挑幾塊最完整的皮子硝好了當彩禮的一部分,肉留一部分給陸家送去,剩下的扛鎮上賣了換成銀錢。後天一早起來就去鎮上買布打酒,下午請媒人上門。
他把最後一把刀磨完,拿指尖試了試刃口的鋒利程度,輕輕劃了一下,指腹上出現一道極淺的白線。
行。
他站起來把刀收進布袋子裡,又從牆角的筐裡翻出幾張獸皮,展開藉著燈看了看。一張灰狼皮養了大半年了,毛色厚實油亮,拿到鎮上能賣個好價錢。還有兩張兔子皮,雖然小了點,可硝得不錯,毛順溜。
他想了想,把那幾張皮子疊好放在炕邊,又把炕上那床舊被褥抖了抖重新疊了一遍。屋子雖破,但地上掃得乾乾淨淨,牆上掛的獸皮排得整整齊齊,角落裡堆的木柴劈得長短一致。
他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自己這間屋子,想了想後天陸穗安要是跟著媒人來看屋子,看到這牆皮掉渣的土牆會不會覺得寒磣。
眉頭皺了皺,伸手把牆上一條歪斜的獸皮重新掛正了,掛完了自己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獸皮的邊角扯平了。
將要用的打獵裝備收拾好,背在身上,隨後走向廚房,拿上裡面早上蒸的窩頭,邊向後山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