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穗安的豆腐攤子前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先前牛車上那些嬸子們,各自賣完了手裡的東西,挎著空籃子溜溜達達地過來看熱鬧。
錢嬸子最先到的,她那一籃子雞蛋賣得差不多了,還剩幾個,拎著過來湊近一看:“喲,安兒,你這賣的是啥?白花花的,倒好看。”
“豆腐。”陸穗安笑著遞了一根竹籤給她,“嬸子嚐嚐。”
錢嬸子接過嚐了一塊,嚼了兩下眼睛就亮了:“哎喲!這東西嫩得很!咋做的?”
她又拿了一根,“我再來一塊。”旁邊的王嬸也湊過來了,嚐了一口就點頭:“安兒你這手藝了不得,鎮上都沒見過這東西。”
嘗過了都說好,掏錢的掏錢,可錢嬸子翻了翻兜裡,賣雞蛋的錢已經揣好了捨不得拆,她看了看自己籃子裡還剩的那幾個雞蛋,又看了看豆腐攤子,猶豫了一下。
陸穗安看見了,開口說:“嬸子,要是錢不夠,拿東西換也行。雞蛋、菜、乾貨都成,換一塊回去嚐嚐。”
錢嬸子一聽,臉上就笑開了:“那敢情好!”她從籃子裡數了五個雞蛋出來,“五個雞蛋換一塊豆腐,行不?”
陸穗安點頭:“行。”她拿菜葉包了一塊豆腐遞過去,錢嬸子把雞蛋放進她筐裡,樂呵呵地走了。
旁邊的王嬸也有樣學樣,從包袱裡翻出一把幹蘑菇:“安兒,我這蘑菇換一塊行不?”陸穗安接過來看了看,幹蘑菇曬得乾透透的,聞著就香:“行,換一塊。”
旁邊的幾個嬸子見可以用東西換,都圍過來了。有人拿蘿蔔換,有人拿自家醃的鹹菜換,還有人拿了一把曬乾的野菊花換。陸穗安來者不拒,能吃的留下,不能吃的笑著婉拒了。
沒多大一會兒,碗裡剩下的豆腐又賣出去好幾塊,換來的東西把筐的另半邊塞得滿滿當當的。
日頭快升到正中的時候,碗裡就剩最後兩塊豆腐了。
陸穗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巷子裡漸漸稀疏的人流,對顧野說:“不賣了,收攤吧。剩兩塊拿回去給爹孃嚐嚐。”
兩個人把攤子收了,碗和木板裝回筐裡,背上筐往主街走。
走到街中段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右手邊是一家布莊,門臉不大,但門口掛著幾匹顏色鮮亮的布做幌子,在風裡輕輕擺著。
她站在門口往裡頭看了一眼——櫃檯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匹料子,靛藍的、月白的、灰青的,還有一小卷暗紅色的,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柔的光。
她偏頭看了顧野一眼,目光落在他肩頭那件舊衣裳上。靛藍的粗布短褂洗得發白,肩頭的布料磨得薄了,湊近了能看見經緯的紋路已經散開。袖口的邊也起了毛,手肘彎的地方補過兩塊補丁,那補丁針腳粗粗的,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個兒縫的。
“進去看看吧。”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顧野跟著她進了布莊。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圓臉盤,頭髮利利索索地盤在腦後。
正坐在櫃檯後面縫一件小孩兒的衣裳,見有人進來便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來了?扯布?”
陸穗安走到櫃檯前,先是摸了摸那匹靛藍色的細棉布。布面厚實綿密,紋理緊實,指尖捻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股厚墩墩的紮實感。
這種料子冬天穿最扛風 她又摸了摸旁邊那匹月白色的,薄一些,軟和許多,貼身穿一定舒服。
“靛藍的扯一身衣裳的料子,”陸穗安比了比顧野的身高,“給他做的。他肩寬,衣長要過膝。”她又指了指那匹月白色的,“這個也扯一點,夠做一件貼身的裡衣就行。”
顧野站在旁邊聽見這話,悶聲開口:“先給你做就行,我衣裳還能穿,補補就好了。或者用粗布就行了,你用細棉布。”
陸穗安沒回頭看他,繼續跟掌櫃的比劃尺寸:“你那袖口都磨薄了,冬天風從袖口往裡灌,不冷?
今天都賺了錢了,再說了也快過年了,買點細棉布做過年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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