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看了看他們兩個，笑了一聲：“這小兩口子倒是會心疼人。靛藍的料子耐穿，做了給你男人；
月白的軟和，做裡衣貼身舒服。你們倆都扯一身，我給你們算便宜些，兩個人一起做都夠穿。”
她說著就拿出尺子來量顧野的肩寬和臂長，顧野乖乖站著任她量，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頭微微蜷著。
“你呢？”顧野轉頭問陸穗安，“你自個兒的呢？”
陸穗安把手伸進布袋子裡，攥了攥那些銅錢，銅板冰涼的稜角硌著掌心。
她心裡大致算了一下今天賣豆腐的收入，又算了算布料的價錢，略一盤算有了數：“先緊著你做。下回賺了錢我再做。”
顧野沒說話，從懷裡掏出自己的錢袋子擱在櫃檯上：“我的那份錢也放你這兒了，夠你給自己扯一身。”
他說完就把錢袋子往陸穗安手邊推了推，不看她了。
掌櫃的笑著量了陸穗安的尺寸，扯了布疊好，拿粗紙包了，用草繩紮成兩個方方正正的包袱：
“靛藍的七尺，月白的五尺，給你算二十文，比零賣便宜了兩文。”
她撥了撥算盤，“一共800文。”陸穗安從布袋子裡把銅板一枚一枚數出來，幸好在家裡帶了些錢來，不然還買不起。
出了布莊，兩個人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日頭照在那兩包新布上，靛藍的包袱和月白的包袱疊在一塊兒，顧野兩隻手各拎一個，手臂微微往外張著怕碰皺了布。
陸穗安看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一聲：“你拎包袱的樣子跟捧雞蛋似的。”顧野耳朵紅了一下：“……怕弄皺。”
兩個人在街邊找了家賣面的小攤坐下，要了兩碗素面。
麵湯清亮，上頭飄著蔥花和幾星油花。熱騰騰地端上來的時候，陸穗安端著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湯，燙得嘶了一聲，可那股麥香和蔥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胸腔都暖了。
顧野坐在她對面，三兩下就把一碗麵扒完了，連湯喝得乾乾淨淨，擱下碗擦了擦嘴。他看了看腳邊那兩包新布，又看了看陸穗安，嘴角那條線微微往上翹了一點：“回家我幫你裁。”
“你會裁衣裳？”
“不會，我給你打下手。”
陸穗安笑了一聲，把自己碗裡的面撥了一半給他：“再吃點，早上起太早，你肯定沒吃飽。”顧野看著碗裡多出來的半碗麵，悶悶地低頭又吃了。
吃完麵兩個人往鎮東頭走。到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牛車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錢嬸子和王嬸都在，車板上放著她們賣完東西換來的各種吃食。
看見陸穗安和顧野來了，錢嬸子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安兒快來坐！今天買的咋樣呀？”
陸穗安上了車在她旁邊坐下，笑著回：“謝謝嬸子捧場，還可以。”
錢嬸子眼尖，瞅見她手裡拎著兩包新布：“喲，還扯了布？”陸穗安笑了一下：“給他做的，他那衣裳磨薄了。”
錢嬸子上下打量了顧野一眼，又看了看陸穗安，嘖了一聲：“你倒是個會疼人的。”旁邊幾個嬸子也湊過來說了句“你男人有福氣”。
顧野耳朵又紅了，偏頭裝作看車外的田埂。牛車吱吱呀呀地晃回了柳樹溝，在村口老槐樹底下停了。
陸穗安和顧野下了車，揹著筐拎著布，沿著田埂往山腳下走。推開院門，進了灶房，陸穗安把那兩包新布拆開來攤在炕上。靛藍的鋪開了一大片，厚實稱手；月白的折了幾折攤在旁邊，軟和服帖。
她站在炕邊看了好一會兒，伸手撫平布面上的褶皺。顧野蹲在灶膛前把火生上了，回頭看見她站在炕邊摸著那塊靛藍布料，手放上去又拿開，像是怕摸髒了似的。
他沒出聲，往灶膛裡又添了根柴，火光一閃一閃地映著他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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