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買回來之後，陸穗安蹲在灶房門口，把那三兩多銀子從錢袋子裡又數了一遍。
驢車花了三兩二錢，家裡的餘錢又薄了一層，她蹲在那兒，拿手指頭撥著那些銅板，攏到一堆又推開，像是在跟這些銅板說話。
顧野在院子裡給灰耳朵搭了個棚子，幾根粗木樁支起來，頂上鋪了茅草和舊席子。
灰耳朵站在裡面刨了刨蹄子，低頭嚼著草料，耳朵一抖一抖的。
顧野拍了拍手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數了好幾遍了。”
陸穗安把錢袋子繫好：“我就是在想……光靠賣豆腐和分紅，攢錢太慢了。”
顧野偏頭看了她一眼：“那你想要什麼？”
陸穗安想了想：“想要個能讓全家都幹起來的營生。不然光靠我爹去給人修房子的錢，怎麼能供得起小滿讀書呀”
顧野沒有接話，只是蹲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院子裡的灰耳朵，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明天送小滿上學，在鎮上轉轉，邊走邊想。”
陸穗安點了點頭，把錢袋子放回櫃子裡：“行。”
第二天一早，天矇矇亮陸穗安就起來了。
她烙了幾張餅，一面烙得焦黃酥脆，另一面軟和，用油紙包好了揣進懷裡，又灌了一壺溫水。
顧野已經把灰耳朵套上車了，車板上墊了一層乾草。
陸小滿抱著書包爬上車，書包是陸母用舊布拼的，顏色深淺不一，但縫得密實，邊角齊整。
陸穗安坐在他旁邊替他理了理衣領，陸小滿甩了甩腦袋，把衣領上的褶皺按平了，仰頭衝她笑了一下：
“姐姐，今天周先生要教我寫‘人’字了。”
陸穗安也笑了：“那你好好寫。”
驢車出了院門，沿著土路往鎮上走。
初春的風吹過來已經不冷了，帶著泥土和草芽的氣息，田埂兩邊的麥苗綠了一指高，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毛茸茸的亮。
到了書院門口，陸小滿跳下車，顧野伸手幫他把書包帶子理了理。
陸小滿抱著書包跑進院門，跑了兩步又回頭衝他們擺手：“姐夫！姐姐！下午不用來接我
周先生說了，要我留補一下功課，放學自己走回去。”
顧野沒有堅持：“小滿路上小心”
陸小滿應了一聲，跑進堂屋去了，棉襖下襬被風掀起來，露出底下新做的春衫一角。
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又穩住身子，頭也不回地跑進去了。
陸穗安和顧野沒有急著回去，趕著驢車沿著主街慢慢往前走。
鎮上鋪子剛開門，賣早點的攤子已經熱鬧起來了，包子鋪的蒸籠摞了四五層高，白汽呼呼地往上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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