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許知遠能參加文會，第二天一早，趙錦心出了門。
天剛亮沒多久，田埂上的露水還沒幹。
她沿著土路往趙家走，手裡挎著一隻空籃子，籃底墊了一塊洗得發白的舊藍布——布上擱著兩個雞蛋。
雞蛋是許母煮了沒捨得吃，放在灶臺邊上的，趙錦心趁許母去院子裡曬衣裳的時候摸了出來。
要是被許母看到了，肯定要破口大罵，說她貼補孃家
她也知道趙母的脾性，空手回去門都進不去，這兩個雞蛋就是敲門磚。
趙家院門虛掩著，趙母眼尖的看到了趙錦心，馬上從裡面傳出尖利的聲音，隔著半截土牆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個死丫頭又回來幹什麼？嫁出去半年了，三天兩頭往孃家跑，也不怕村裡人嚼舌根！”
趙錦心在院門外站住了，聽出趙母是在跟隔壁的劉嬸子說話，嗓門扯得又尖又高，像是故意說給路過的鄰居聽的。
她沒有急著推門，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等趙母那幾句罵完了才推開院門走進去。
院子裡，趙母正坐在灶房門口擇菜。一把幹豆角擱在膝蓋上，她一根一根掐掉兩頭的老筋，動作又快又利索。
看見趙錦心進來，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下來，像一塊布被人猛地扯平了：
“你來幹什麼？回來也不知道帶點東西，真不知道養你幹嘛？”
趙錦心站在院子中央，把籃子擱在石板上，兩個雞蛋的殼在日光裡泛著淺褐色的光：“娘，我回來看看你。”
趙母看了一眼籃子裡那兩個雞蛋，嘴角撇了撇，把菜籃子端起來換了個位置蹲下：
“你嫁出去的時候我們可沒少陪送，現在你隔三差五往回跑，村裡人該說咱們趙家養不起閨女了。
你自己不嫌丟人，我還嫌呢。”
趙錦心的手指在籃子提手上蜷了一下，臉上卻扯出一個笑來：“娘說的哪裡話，我就是想你了，順道回來看看。”
趙母“哼”了一聲，手裡的幹豆角掐得更快了，邊角的老筋被扯斷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
趙鐵柱從堂屋裡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碗茶，穿著那件半新的靛藍短褂，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像是剛從外面回來。
他往門檻上一坐，腿岔開，目光從趙錦心身上慢慢掃過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回來也沒用。家裡沒有多餘的東西給你。”
趙鐵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石板上那兩個雞蛋上，“就帶兩個蛋回來？你嫁進許家半年了，連點像樣的東西都拿不出來？”
灶房門口探出一張臉來，是趙錦心的大嫂劉春花。
她手裡攥著一把蔥，正蹲在灶臺後面剝皮，聽見外頭動靜就探了半個身子出來。
看見趙錦心挎著空籃子站在院子裡，她嘴角撇了一下，臉上帶著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
“我說怎麼一大早就聽見院裡有人說話呢，原來是小姑子回來了。
怎麼，許家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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