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太后拿起酒盞，杯底落在案上，華棚裡剛起的議論隨即散去。
“一個持商札入宮的商戶女子，當著宗親百官查問內帑，還將慈寧宮的用度逐筆擺出來，謝昭顏，你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謝昭顏合起清單，“民女奉陛下之命答問，若有一字越過清單所載，請娘娘責罰。”
“商號登出，貨物未入庫，自有內務府與三司核查，何時輪到你在宮宴上定論？”
“民女沒有定罪，只說銀貨無法對應。”
太后轉向帝座，“皇帝，內帑是天傢俬庫，宮中如何採買，如何支用，本該由皇家關起門來查，今日卻讓一個外人在滿殿之前逐項議論，傳出去成何體統？”
蕭恪起身，先向太后行了一禮，“皇祖母息怒，人是孫兒請來的，清單也是孫兒讓她看的，若有失禮，該由孫兒承擔。”
“你倒護得周全。”
“朕護的是朝廷規制。”
蕭恪走下御階兩步，“內帑雖為皇傢俬庫，今歲撥入的七十二萬兩來自戶部，皇莊收入也由百姓耕種與各地官府催繳，銀子少了，朕便該問。”
“你是在說哀家拿了國庫銀子？”
“孫兒沒有說過這句話。”
“清單上處處寫著慈寧宮，謝昭顏方才也一口一個慈寧宮歲修，慈寧宮冬炭，滿殿的人聽著，你還要說此事與哀家無關？”
蕭恪看向謝昭顏，“你答皇祖母。”
謝昭顏將歲修與冬炭兩頁重新展開，“兩筆支領憑據都沒有慈寧宮用印，也沒有張嬤嬤與掌事內侍的簽押，依現有文書，只能證明有人借慈寧宮名目取銀，不能證明銀子進了慈寧宮。”
太后問道：“那你方才為何不先說清？”
“民女尚未說完，娘娘便讓民女住口。”
張嬤嬤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太后的佛珠從指間滑過一顆，“好一張會答話的嘴。”
“娘娘若覺得民女所核有誤，可以讓內務府當場復算，商籍，庫冊與入宮車冊都在，數目不會聽民女的話。”
趙衡扶著案沿起身，“陛下，謝小姐既說慈寧宮沒有用印，此事便與太后無關，餘下皆是劉全義與劉家旁支所為，交給三司查辦即可。”
蕭恪問道：“長寧伯方才還說不宜在宮宴追查，如今怎麼急著替三司劃定案情？”
“臣只是不願流言牽連太后。”
“太后尚未開口，你倒先替慈寧宮做主了。”
趙衡咳了兩聲，“臣不敢。”
太后抬手止住兩人，“皇帝既認為這筆銀子關係社稷，哀家若再攔著，倒成了心中有鬼。”
蕭恪道：“孫兒從未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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