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領著新撿回來的少年往王府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一個很要緊的問題。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會做飯嗎？”
燕銜青微微一愣，搖了搖頭。
“那你會劈柴挑水嗎？”
“……會一點。”
“會一點是三分還是七分？”
燕銜青沉默了片刻，誠實地答道：“三分。”
景玉質“嘖”了一聲，皺了皺鼻子，倒也沒有嫌棄：“三分就三分吧，回頭讓府裡的老護院教教你。我府上的規矩是這樣的——凡是我親自請回來的人，月錢起步十兩。你會識藥會看病，我給你再加五兩，十五兩。吃住全包，逢年過節有賞，幹滿一年有年終分紅。你覺著怎麼樣？”
燕銜青的腳步頓住了。
他抬起頭來，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明顯的愕然，像是沒料到她會給這麼多。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麼，最終卻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太多了。”
“多什麼多？”景玉質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你以為我府上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啊？我舅舅是商人，我孃的生意做得比他還大，這點月錢我開得起。你好好幹，別給我惹麻煩就行。”
她說完轉身繼續走，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少年站在原地，用一種極為複雜的目光看了她兩秒鐘，才邁步跟上來。
景玉質的舅舅叫蕭敬川，是大昭數得上號的大商人。鹽鐵茶絲、南北貨殖，手底下鋪子開了小半個中原。但景玉質很清楚，她舅舅那點家底跟她娘比起來，其實還差了那麼一截。她娘蕭紜，表面上是個吃齋唸佛的閒散王妃，實際上手裡攥著京城六家商號、三間當鋪、還有兩條往來南北的商路。
這些事情，景玉質從小就知道。她娘從不避著她，有時候對賬到一半還會把她叫到跟前，指著賬本上的數字教她看——所以景玉質雖然看起來一副“我只會打架”的模樣，其實心裡對銀錢來往的門道清楚得很。
她只是懶得算。
她的花錢原則很簡單：想花就花，反正花不完。
回到王府之後，景玉質讓管家給燕銜青安排住處。管家看了一眼這個渾身舊衣、沉默寡言的少年，沒有多問，利落地把人領到了西邊一間空置的小院。
燕銜青站在那間小院門口，看著院子裡一棵歪脖子棗樹和樹下乾淨整齊的石桌石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肩上那隻破舊得幾乎看不出原色的行囊，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他沒有打量屋子，也沒有翻看行李，只是安靜地坐著，像是在聽風的聲音。
過了許久，他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
“……這次趕上了。”
秋風穿過小院，吹動棗樹上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景玉質把新撿回來的人安頓好之後，心情很好。她溜溜達達地往內院走，路過花園的時候，看到她娘蕭紜正坐在涼亭裡翻看一本賬冊。秋日的陽光落在亭子頂上，在石桌上投下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影。蕭紜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面容寧靜如古井，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幅工筆仕女圖。
“娘！”景玉質興沖沖地跑進涼亭，在她旁邊坐下，“我今天又撿了一個人回來。”
蕭紜翻賬冊的手頓都沒頓一下，語氣平淡：“哦？這次是什麼人才？”
“會識藥會看病！而且還很年輕，等府上那位老府醫幹不動了正好接班。”
蕭紜終於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很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但更多的大概是一種見怪不怪的縱容。“人呢？”
“安頓在西邊那間小院了。對了娘，我給他開了十五兩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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