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在我家的院子裡，吃我家的飯，給我摘了一個夏天的野果，”景玉質歪了歪頭。
“我給你添件衣裳怎麼了？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明年春天多給我摘幾筐覆盆子就當還了。”
燕銜青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會兒，微微低了低頭：“多謝郡主。”
他轉身走了。走出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那些衣裳和被子，我很喜歡。從來沒穿過這麼暖和的衣裳。”
他說完便快步走遠了。
景玉質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
明明是那麼普通的一句話，她卻莫名覺得心裡頭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糰子，糰子正仰著腦袋看她，尾巴搖得歡快。
“他剛才說從來沒穿過這麼暖和的衣裳，你說他以前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糰子當然不會回答，只是歪了歪腦袋，然後低頭繼續啃它的磨牙棒。景玉質蹲下來揉了揉糰子的腦袋，沒有再說話。
與此同時，靖安王府的賬房裡，蕭紜正翻著這個月的賬冊。
她翻到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下來——那是庫房支取的記錄，上面記著今日支取了一套秋裳、一雙鞋、一床棉被，經手人是景玉質院裡的大丫鬟阿鵲，用途一欄寫著“府內雜用”。
蕭紜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筆在“府內雜用”四個字旁邊批了幾個字：“準。記公賬。”她放下筆，合上賬冊，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
沈枝意最近很安靜。自從上回在涼亭裡被景玉質拍了桌子之後，她就幾乎不怎麼出西廂房的門了。
每天除了出來吃飯、偶爾在院子裡走走，其餘時間都待在自己屋裡，據說是在做繡活。
景玉質樂得清靜，也沒怎麼管她。但景玉質不管她，不代表沈枝意就這麼認命了。
秋獵回來的第五天，景玉質正在屋裡窩著看話本，阿鵲忽然進來通報：“郡主，沈姑娘來了，說想見您。”
景玉質翻書頁的手頓了一下：“她來幹什麼？”“她說泡了一壺好茶，想請郡主嚐嚐。”
景玉質挑了挑眉。沈枝意主動請她喝茶？這倒是新鮮事——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她想了想還是放下話本站了起來：“行，去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她走到西廂房門口的時候，沈枝意已經等在門口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整個人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像是鄰家最乖巧的女兒。
她一看見景玉質就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郡主來了，快請進。我泡了一壺桂花茶，是入秋的時候自己曬的幹桂花，想著郡主也許喜歡。”
景玉質走進屋裡掃了一眼——屋子收拾得很乾淨，桌上擺著一壺茶和兩隻茶杯，旁邊放著一碟賣相不錯的桂花糕，確實是用心準備過的樣子。
她在桌邊坐下，沈枝意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端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
“郡主嚐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沈枝意雙手把茶杯奉到她面前。
景玉質接過茶杯低頭看了看——茶湯金黃清亮，桂花香氣撲鼻，看起來確實不錯。但她沒有立刻就喝，只是端著杯子輕輕轉了轉：“沈姑娘今天怎麼想起請我喝茶了？”
沈枝意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再抬起頭的時候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郡主……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道歉？”“嗯。”沈枝意用手背輕輕擦了擦眼角，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住進王府這些日子，給郡主添了不少麻煩。我在涼亭裡說的那些話、在外頭做的那些事……現在想想，實在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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