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總覺得自己還可以在爹孃的庇護下無憂無慮地過日子,但她娘已經在為她鋪以後的路了。
她低下頭,重新翻開那本賬冊:“娘,你教我。該怎麼處理劉貴。”
蕭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
“先收集證據,把每一筆對不上的賬都記下來。然後——打蛇打七寸,等證據夠了,一次性清算,讓他翻不了身。”
景玉質點了點頭,拿起筆,開始一頁一頁地翻賬冊、記疑點。燭火跳動,將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捱得很近。
這天晚上,景玉質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肩上披了一件薄毯,面前的桌上放著一盞還溫熱的牛乳。
旁邊壓了一張小紙條。她展開看了看——是她孃的字跡:“賬冊明天再看,今晚好好睡覺。”
景玉質握著那張紙條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聲笑了一下,把紙條仔細疊好,放進了枕頭底下。
景玉質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把那本賬冊翻了個底朝天。
三天裡她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趴在桌上跟那些數字死磕。
阿鵲每次進來添茶,都看見郡主皺著眉頭,手指在一行行數字上劃過,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算什麼了不得的賬目。
糰子趴在她腳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睡,不明白主人為什麼突然不去院子裡玩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景玉質終於放下了筆。她面前的紙上密密麻麻地記滿了疑點——劉貴經手的十七筆採購,都有不同程度的問題。
有的是單價虛高,有的是入庫數量對不上,有的是根本沒有入庫記錄但銀子已經支出了。
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劉貴至少貪墨了上百兩銀子!
她看著紙上那些數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她沒有直接去找她娘,而是先去找了她大哥景玉瑾——她知道,處理這種內鬼,光有賬面上的證據還不夠,還需要人證。
景玉瑾正在書房裡看書,看見她拿著那疊紙進來,似乎並不意外:“查完了?”
“查完了。”她把那疊紙放在大哥面前,“大哥,這個人你能幫我查一下嗎?我需要知道他有沒有同夥,以及他把銀子藏到了哪裡。”
景玉瑾拿起那疊紙翻了翻,目光在那幾筆對不上的賬目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兩天。”
“好。”景玉質轉身正要走,又停下來,“大哥,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從來不覺得我是在胡鬧。”
景玉瑾微微一怔,隨即笑了,那笑容在燭光下溫潤如玉:“你本來就不是在胡鬧。”
兩天後,景玉瑾把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放在了景玉質面前。
劉貴沒有同夥——準確地說,他在府外沒有固定的同夥,但有一個幫他銷贓的外宅,就藏在城南的一條小巷子裡。
那裡藏著劉貴這幾年貪墨的大部分銀子,還有幾件用府裡的銀子購置的值錢物件。
景玉質看完報告,沉默了片刻。她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只是把報告合上,站起來去找了她娘。
“娘,證據夠了。明天動手吧。”蕭紜看著女兒平靜的表情,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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