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穿著一身石榴紅的長裙,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疊賬冊和調查報告。
她低頭掃了一眼下面的人群,目光最後落在劉貴身上。
“劉管事,這三個月府裡的採買賬目,有幾筆對不上。想請你解釋一下。”
劉貴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
“郡主,小的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府裡的採買都是按規矩來的,每一筆都有單據可查。”
“是嗎?”
景玉質翻開賬冊,念出幾筆採購記錄,“九月十五,採買秋布三十匹,支銀十二兩。”
“但入庫記錄顯示,當天入庫的秋布只有二十一匹。請問,剩下的九匹布去哪了?”
劉貴的額頭上開始冒汗:“那……那批布有些瑕疵,退還給布商了。”“退還給布商?可有退貨單據?”
劉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景玉質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又報出幾筆賬目:
“十月初三,採買炭火二百斤,支銀四兩。但入庫記錄顯示,當天入庫的炭火只有一百五十斤。”
“剩下的五十斤炭火,劉管事,你冬天特別怕冷嗎?”
底下幾個下人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又趕緊憋住。
劉貴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
他沒有想到,這個平時只知道在外頭惹禍的郡主,居然真的把賬冊翻了個遍,而且一筆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九月廿一,採買油鹽醬醋,支銀八兩,市價不過五兩——多出來的三兩,劉管事是覺得府裡的賬房算數不好,還是覺得我靖安王府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劉貴的腿開始發軟。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郡主!郡主明察!小的……小的確實在一些賬目上動了手腳,但那都是不得已的!小的家裡老母病重,急需用錢,這才……這才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景玉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老母已經死了三年了,更何況,你三個月內貪了上百兩銀子,這是一時糊塗能做到的?”
劉貴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景玉質把那疊賬冊放在旁邊的桌上,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劉貴,靖安王府待你不薄。你在這府裡做了八年的管事,月錢從沒短過你的,逢年過節也有賞賜。你自己貪了多少錢,你心裡清楚。”
“我不趕盡殺絕——你把你貪的那些銀子如數退回,把那些不該拿的東西還回來,今天就收拾東西走吧。我不報官,算是給你留了最後一點體面。”
劉貴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沒想到郡主會這麼處置他——他以為至少會挨一頓板子,或者被送官查辦。
但郡主只是讓他退錢走人,連報官都不報。
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多謝郡主……多謝郡主……”
景玉質沒有再看他,轉身走進了屋裡。
當天下午,劉貴灰溜溜地收拾了行李,離開了靖安王府。
他走之前,把他藏在外宅的那些銀子和物件都如數送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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