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訊息像柳絮一樣飛回來：靖安王府大公子景玉瑾，年二十二，未定親。
蘇毗雲華在鏡前愣了半晌，而後把臉埋進手心，低低地罵了自己一聲：沒用。
再之後，鄭良娣的謝宴上，蘇毗雲華便說想置辦一場私宴，回請這些日子關心她的人。鄭良娣笑說：“那敢情好，蘇毗的酥酪茶我們在宮裡可喝不慣，怕是要去你那裡偷師。”
蘇毗雲華笑著說“準來”。她給靖安王府送的帖子上，特意把景玉瑾的名字寫在了靖安王妃之後。
給景玉質送帖子時，也一併送去一盒西域香藥。景玉質收到東西就去找她哥，就見景玉瑾正在書房裡翻一本賬。她拿香藥在他眼前晃：
“大哥，你知不知道蘇毗公主連著送了我三盒香藥？”景玉瑾沒抬頭：“聞著挺好。”景玉質說：“你什麼時候對香藥有研究了？”景玉瑾提筆在賬上記了一筆，說：“前幾日瓦翁買了四味藥，說配了香藥外敷最能驅寒。”
“我見他提不動，讓陸鶴行順路帶了一盒回四方館，回禮罷了。”景玉質把香藥盒子往桌上一墩：“安呢，回禮一回還回三盒。”景玉瑾筆尖頓了頓，終於抬頭看她。
兄妹倆對望一瞬，景玉瑾無奈地笑：“你今日還去不去六公主那兒？”景玉質說：“去啊。但我先繞去大哥書房，就是看你心虛不心虛。”
景玉瑾好笑著說：“心虛這個詞，你跟六公主學得倒是快。”景玉質“哼”了一聲，揚長而去。可走出兩步又回頭道：“大哥，我不是說蘇毗公主不好。我是說咱們家最會裝模作樣的就是你。你若真對人沒意思，便別總給人送東西。”
“你那張臉，送根草都能讓人想半宿。”
景玉瑾搖頭，不置可否。
景玉質走後，他放下筆，看了看窗外梅花初綻，心想妹妹快比自己更會看人了。
蘇毗雲華的私宴定在三日之後。
她早早備好了蘇毗的奶茶、胡餅與蜂蜜炙羊，又讓侍女在院中掛滿小燈。
那一晚，她特意穿了條蘇毗王庭裡的銀紅長裙，髮間綴著細碎的綠松石，整個人明豔得如同雪地裡驟然擦亮的一簇火。
客人陸陸續續到了。
六公主拉著景採玉看燈，顧長寧對著烤羊腿直流口水，陸鶴行照例翻牆進來被逮個正著。
景玉質帶著蕭靈鵲和阿福坐到廊下吃胡餅，眼睛卻一直瞟著院門。
景玉瑾來得比旁人晚。他進來時，肩頭落著細雪，手裡還提著一小壇酒。
蘇毗雲華迎上去，心口無端跳得厲害。她原準備了一晚上，偏這一刻，話到嘴邊全亂了，只乾巴巴地說了句：
“外頭雪大，大公子吃酒再晚些走。”景玉瑾說：“路不遠。”蘇毗雲華脫口道：“那也等雪停。夜裡地滑。”
話說得急，前頭還落了半個字音。她窘得連耳根都紅了，又強作從容地伸手引他入席。
景玉質在旁邊和六公主對了個眼神，六公主：？？
阿福不明所以，只悄悄把奶茶往郡主手邊推了推。這一夜，雪下得正好。
院中的燈，一盞一盞，全像在照一場無人說破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