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實實在在這麼做了。你用天下蒼生做藉口，親手斬斷我們之間所有情分，讓我獨自熬過數年煉獄之苦。
如今一句悔恨，便想抹平我受過的所有苦楚？未免太過輕巧。”
長鞭一下下緩慢落下，不再像方才那般力道兇猛，卻每一下都精準落在新添的皮肉上，細微的痛感連綿不絕，磨得人心神俱疲。
細碎的悶哼不斷從喉間溢位，脊背微微蜷縮，卻始終不敢挪動分毫，牢牢維持著匍匐在地的姿態。
浮春靜立殿門一側，垂著頭不敢抬眼，耳中聽著殿內壓抑的聲響，心底暗自嘆息。
她自小跟隨蒼舒觀瀾，清楚自家陛下這些年受過多少委屈。
蒼舒觀瀾隨手將長鞭丟給一旁候著的內侍，而後緩步走到案邊，拿起桌上一盞溫熱的清茶，指尖捏著杯沿，緩步走回雲柏舟身前。
她微微彎腰，將茶杯遞到他唇邊，語氣平淡無波：“渴了吧。喝點水，別就這麼昏過去，今夜的責罰，才剛剛開始。”
雲柏舟微微偏頭，不願去碰那杯茶，眼底滿是難堪。
他清楚這又是她的折辱，哪怕是一杯清水，由她親手遞來，也滿是居高臨下的施捨。
見他不肯張口，蒼舒觀瀾眼底寒意漸起，抬手捏住他兩頰，迫使他嘴唇微張。
手中茶杯傾斜，溫熱茶水盡數灌入他口中，大半茶水順著唇角滑落，淌過脖頸，混著脊背上的血水，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朕給你的東西，也敢拒絕？”她鬆開手，任由茶杯摔落在地磚上，瓷片碎裂發出刺耳聲響。
“朕好心賜你茶水，你倒是擺起雲相的架子。”
雲柏舟大口喘著氣，嗆得胸腔陣陣發疼，淚水混著茶水不停滑落，低聲道：“臣不敢。”
“不敢？我看你骨子裡的傲氣，半點沒消。”
蒼舒觀瀾蹲下身，與匍匐在地的他平視，指尖細細描摹他沾著水漬與血珠的臉頰。
“你心底依舊覺得，你是為國為民的忠臣，朕這般待你，是刻薄無情，是公報私仇。”
“臣從未這般想。”雲柏舟抬眼，目光直直撞進她的眼眸。
“臣知曉，今日所有苦楚，皆是臣當年種下的惡果，臣心甘情願受罰。
只是臣只求陛下，莫再拿旁人要挾我。
無論陛下想如何懲戒臣，臣都不會有半分怨言。”
“旁人？”蒼舒觀瀾低笑，指尖滑到他脖頸傷痕處輕輕按壓。
“沈清晏，還有你麾下一眾官員，都是你的軟肋。
當年你拿江山社稷逼我認命，如今我便拿你的親友下屬逼你低頭，這不是你教給我的道理嗎？
權衡利弊，取捨得失，你最擅長，如今該好好體會一番。”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渾身傷痕、狼狽不堪的雲柏舟，鳳目之中翻湧著複雜情緒，恨意之下藏著難以遮掩的貪戀。
“方才朕說過，今夜你便這般無衣跪在此處，沒有朕的命令，不準起身，不準遮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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