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訶嵐入了宮。
蒼舒觀瀾在偏殿設了席,菜餚皆是北狄風味,濃油重醬,香氣濃烈。
蒼舒觀瀾入席時掃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目光在正中央那道烤羊腿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她在北狄那幾年,最饞的就是北狄王宮裡飄出來的烤羊味兒。
訶嵐見她神色鬆快,便知這頓飯她還算滿意,席間頻頻給她夾菜、斟酒,姿態隨意親暱,全然不把一旁端坐的雲柏舟當回事。
蒼舒觀瀾喝了兩盞酒,臉頰微微泛紅,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轉著酒杯,側頭看向訶嵐:“你打算在京城住到什麼時候?”
訶嵐放下筷子,認真想了想:“住到姐姐肯給我一個準話為止。”
“朕不給準話,你便賴著不走了?”
“賴著。”
訶嵐語氣坦蕩,帶著幾分無賴似的理直氣壯,“反正北狄那邊我已經修書回去了,王位讓給二皇兄,他沒回信,那就是默認了。”
蒼舒觀瀾沒有接話,仰頭將杯中殘酒飲盡,放下酒杯時,指尖輕輕擦過杯沿:“你倒是捨得。”
“捨得。”訶嵐看著她,目光專注,“捨得了才能得到,這個道理是姐姐教我的。”
這話一齣,席間安靜了一瞬。
雲柏舟始終安靜坐在下首,杯裡的酒只沾了沾唇,沒有多喝,此刻垂著眼,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攥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蒼舒觀瀾餘光瞥見了那個細微的動作,她沒有回頭去看,只是將空酒杯往前推了推:“倒酒。”
雲柏舟起身,提壺替她斟滿。
酒液落入杯中的聲音清脆,他斟得穩,半滴未灑,放下酒壺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杯沿,觸感一觸即分。
訶嵐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沒有點破,只是笑著舉起自己的酒杯:“來,敬姐姐一杯,祝姐姐大典順利,四海歸一。”
蒼舒觀瀾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仰頭飲盡。
酒意漫上來,她臉頰的紅暈更深了幾分,目光在燭火裡微微晃動,落在雲柏舟身上時,多停留了兩息。
“雲柏舟。”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酒後的慵懶,“你今日怎麼不說話?”
雲柏舟微微欠身:“臣不善酒席應酬,怕說錯話掃了陛下與三皇子的興致。”
“你何時變得這麼拘謹了?小時候給朕講故事,講一整個下午都不帶停嘴的,現在倒說不來了。”
雲柏舟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柔光,轉瞬便熄滅了:“那是少時不懂事,如今君臣有別,臣不敢放肆。”
蒼舒觀瀾沒有再追問,端起第三杯酒,慢慢喝著,像是在品什麼滋味。
酒過三巡,訶嵐已有醉意,說話開始顛三倒四,含含糊糊地念叨著什麼“北狄的月亮沒有京城圓”“姐姐你穿玄甲的樣子真好看”。
蒼舒觀瀾見他確實喝多了,便讓浮春安排人送他回驛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