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很快空下來,只剩杯盤狼藉和滿室未散的酒氣。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指尖按著太陽穴,眉間微微蹙著——她今日喝得確實多了些。
雲柏舟站起身,走到她身側,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臣扶您回寢殿?”
蒼舒觀瀾抬眼看她,眼底浮著酒意的水光,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攥住他垂在身側的袖口,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無法退開。
“你方才說,不敢放肆。”她聲音低低的,帶著酒後的沙啞,“那朕讓你放肆一回,你敢不敢?”
雲柏舟低頭看著攥在自己袖口的那隻手,指節白皙纖長,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的呼吸都放輕了,久到燭火跳了兩次,才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剋制:
“陛下喝多了,臣送您回寢殿歇息。”
蒼舒觀瀾鬆開他的袖口,靠回椅背,闔上眼,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麼。
“你呀……”她輕聲說,“你永遠都是這樣。”
然後她不再開口,像是醉得沒了力氣。雲柏舟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彎下腰,將她從椅背上扶起來。
她的身體靠過來時,帶著酒氣和暖意,還有一點極淡的、像是舊日殘留的皂角香氣。
他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出偏殿。廊下的風迎面吹來,她微微瑟縮了一下,他便側了側身,替她擋掉大半的秋風。
一路沉默。他將她送回寢殿,安置在榻上,替她蓋好薄被。她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已經睡著了。
雲柏舟站在榻邊,低頭看了她很久。燭火映在她臉上,投下溫潤的光影,她的眉眼在睡夢裡舒展了一些,不再像白日那般冷厲鋒利。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懸在她額前的髮絲上方,停頓了片刻,最終沒有落下去,輕輕收回了手。
轉身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含糊的呢喃:“柏舟……”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榻上的人,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喉間滾動了好幾次,才將翻湧上來的潮意生生壓下去。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只是垂下眼,輕輕推開殿門,走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裡面暖黃的燭光。
雲柏舟站在廊下,秋夜的冷風灌進衣領,他仰起頭,看著天上疏淡的星子,許久,才深深撥出一口氣,抬步走入夜色裡。
御書房裡,蒼舒觀瀾坐在桌前,手裡攤著一本奏摺,卻沒有看進去幾個字。
她指尖捏著那疊雲柏舟的手書,目光落在最上面那行字上——“臣雲柏舟泣血叩首”。
浮春輕手輕腳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聲說:“陛下,大典後的安置,您可有什麼吩咐?要不要給雲相撥一處單獨的院落?”
蒼舒觀瀾怔了怔,指尖停在摺子上,許久沒有動。她垂下眼,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不必了。讓他留在朕這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