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窗外：“回他，大典前夜朕要齋戒沐浴，不宜飲宴。待大典之後，再另行安排。”
浮春應聲退下。
片刻後，雲柏舟敲門入內，手裡捧著一摞大典當日的站點陣圖，攤開在御案上：
“陛下，這是禮部重新排過的百官站位，原本文官站在祭壇東側、武官在西側，但藩鎮使臣和各國使臣的位置與禮制有些衝突，臣建議將藩鎮使臣挪到東側第二層，各國使臣統一站在西側底層，中間空出通道供陛下鑾駕透過。”
蒼舒觀瀾走回案前，低頭看著那張詳細的站點陣圖，指尖點了點他畫出的那條通道：“這條通道留多寬？”
“八尺。”雲柏舟指著圖上的標註，“鑾駕寬四尺，兩側各留二尺，便於儀仗通行，也避免使臣靠得太近衝撞聖駕。”
蒼舒觀瀾沉吟片刻：“八尺窄了些。十尺吧，鑾駕兩側留三尺。”
雲柏舟提筆在圖上改了標註，筆尖在紙上游走得流暢利落，改完後抬頭看向她，等她確認。
她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就這樣。另外，你長跪的事改成大典結束後朕的寢殿裡。”
雲柏舟握筆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抬眼看她：“陛下？”
蒼舒觀瀾沒有抬頭，聲音平淡：“嗯？”
雲柏舟沉默了一瞬，低下頭：“臣……遵旨。”
他畫得很仔細，每一筆都落在正確的位置上，畫完後將圖捲起來，規整放回案角。
蒼舒觀瀾伸手拿過那捲圖，展開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抬眼看他：“你今日的氣色比前兩日好了一些。藥還在喝？”
“在喝。”
“喝了幾天了？”
“五日。”
“後背的傷呢？結痂了？”
雲柏舟垂著眼：“結了大半，還有些深的未長好，但不礙事。”
蒼舒觀瀾聞言，指尖在圖紙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移開了目光。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
“行了，圖留下，你回去歇著吧。大典前夜你還要盯最後一次彩排，別到時候精神不濟出了岔子。”
“臣告退。”雲柏舟躬身退出御書房。
門簾落下後，蒼舒觀瀾低頭看著那張改了又改的站點陣圖，指尖落在他畫的那層薄蒲墊上，停頓了很久，才輕輕將圖捲起來。
大典前夜，皇宮燈火通明。最後一次彩排進行到深夜，祭壇四周的火把將夜空映成深橘色，禮官們一遍遍演練著禮樂奏響的時辰、百官跪拜的次序、儀仗通行的路線。
雲柏舟站在祭壇底層，手持一卷流程冊，一條條核對進度。
夜風吹得他衣袍翻動，脊背上的傷隱痛，但面上沒有露出半分疲態。
蒼舒觀瀾沒有親臨彩排現場，她站在御書房的窗邊，隔著半個皇城望著祭壇方向的火光，聽浮春來報一次進度。
蒼舒觀瀾望著遠方那片橘紅色的火光，聽著那些隔著夜色傳來的隱約鼓樂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