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站在門口，開口時聲音帶著一股急促的、竭力壓住的氣息：
“陛下，藥房的米酒罐被人動過。臣方才聞了聞，有酸腐的氣味，不像是普通的變質，像是被人添了烏頭草汁液晾乾後的殘餘。
若是用那隻罐子裡的米酒調藥……反而會助長毒液的擴散。”
蒼舒觀瀾握著訶嵐手指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壓了太多東西之後反而變得極輕的沙啞：“那隻罐子，誰能動？”
雲柏舟站在門邊，垂著眼答：“藥房裡的雜役都可以。臣去查。”
他轉身快步走向藥房時，晨光落在他面頰上那道還未褪去的掌印上，將那層淺緋色鍍上了一層暖光。
他沒有抬手去碰那道印子，只是快步走過了庭院，身影消失在藥房的門後。
蒼舒觀瀾依舊坐在榻邊，握著訶嵐微涼的手指沒有鬆開。
她的目光落在榻邊碎裂的藥碗瓷片上，指尖在訶嵐的指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安撫。
窗外晨光漸亮，將整間臥房照亮了，她沒有起身去看窗外，只是在明亮起來的晨光裡低低地撥出一口氣，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動了一線。
雲柏舟走進藥房時腳步比平日快了許多。
他徑直走向案角那隻粗陶罐，將罐子舉到視窗的日光下仔細端詳。
罐口邊緣有一圈極淺的暗色痕跡，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又晾乾後留下的水漬。
他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那道痕跡，放在鼻尖聞了聞，氣味混在米酒的殘留物裡辨不太清，但那層極淡的酸腐氣息和昨夜調配藥膏時聞到的氣味確實不同。
他沒有耽擱，將粗陶罐小心地放在案上，轉身走出藥房。
他沿著別院後廊快步走了一趟，問過值夜的兩個雜役和一個看門的老僕，昨夜可有旁人來過藥房。
老僕想了一會兒，說子時前後看見藥房那邊亮了一下燈，以為是雲相又去檢視藥材便沒有多問。
雲柏舟問清了亮燈的大致時辰，又問老僕當時是否看見有人進出，老僕搖頭說只看見燈亮了一會兒又滅了，沒看見人影。
他站在廊下沉默了片刻，腦海裡將這幾日的線索慢慢連起來。
密檔櫃被靠近過、李主簿與雲府僕從碰過面、藥房的米酒罐被人動過手腳、子時藥房亮過燈卻沒有留下人影。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計算過的，每一步都恰好指向一個模糊的方向，像是有人故意在棋盤上落子，讓他即便被懷疑也無從證偽。
他回到藥房，將那隻粗陶罐用乾淨的布巾包好，端著走回了臥房。
推開門時蒼舒觀瀾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坐在榻邊，聽見腳步聲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落在他端著的那隻被布巾包著的罐子上。
雲柏舟將罐子放在案上，解開布巾，開口時聲音帶著疾走後的微喘，卻條理分明：
“臣方才查問了藥房值夜的人，子時前後藥房亮過燈，有人進去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