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隻罐子是昨日換上的，罐口邊緣有一道暗色痕跡，臣懷疑是有人提前將烏頭草汁液塗在罐口內側，待米酒入罐後溶解混入酒中。
若用這隻罐中的米酒調藥，藥膏中便會混入烏頭草汁液，不僅無法解毒，反而會助長毒液的擴散。”
蒼舒觀瀾的目光落在那隻粗陶罐上，看了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著力的支點的冷意：“藥房值夜的人，誰。”
“看門的老僕說子時前後亮過燈，沒看見人影。但他提到一件事。
這幾日別院後院住著一個面生的雜役，是昨日才來的，說是替藥房送藥材的，但老僕之前沒見過他。”
雲柏舟說完便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她決定下一步的動作。
蒼舒觀瀾站起身來，走到案前低頭看著那隻粗陶罐。
她伸手拿起罐子，湊近鼻尖聞了一下，眉間微微蹙了一下，隨即放下罐子，側頭看向門口候著的浮春：
“去後院，把那個新來的雜役帶到前廳來。若他反抗，便用擒的。”
浮春領命快步出去了。廳內安靜了一瞬，蒼舒觀瀾站在案前，指尖搭在粗陶罐的邊緣，沒有看雲柏舟，也沒有說話。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像是從很深的疲憊裡慢慢浮上來的沙啞：
“你面頰上那道印子，去敷一下。”
雲柏舟微微一怔，抬手碰了一下自己面頰上那道掌印。
方才疾走時他沒有留意，此刻指尖觸到那處皮膚時才感覺到微微的熱脹。
他的指尖在碰觸處停了一瞬，隨即放下來，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熨燙過的平靜：
“不礙事。先等雜役的訊息。”
他沒有去敷，只是走到榻尾站定，目光落在訶嵐蒼白的面上。
他的呼吸還是急促的，胸口紗布上的暗色溼痕雖然沒有再擴大，卻也沒有明顯收斂，像是那層毒液正懸在某個危險的平衡點上。
約莫兩炷香的工夫，浮春回來了。她身後跟著兩名暗衛，兩人一左一右押著一箇中年男子走進廳來。
那人穿著粗布短褂，面生，被押進來時面色灰白，雙腿微微發顫，像是已經被嚇破了膽。
暗衛將他按跪在廳中。浮春走到蒼舒觀瀾身側低聲回稟：
“陛下，這人身上搜出了一隻小瓷瓶，裡面還剩半瓶烏頭草汁液。臣已經讓太醫驗過了，和箭矢上的毒液一致。”
蒼舒觀瀾坐在案邊的椅子上，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人，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冰面下暗湧的冷冽：“誰讓你來的？”
那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暗衛在他膝彎處踹了一腳，他痛哼一聲伏低了身子，顫聲答道：
“是……是李主簿。他說只要往那隻米酒罐裡滴幾滴藥液，事成之後給我一百兩銀子，讓我連夜離開青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