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她沒有再問話，只是安靜地坐了片刻，然後側過頭來看了雲柏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是確認什麼，又像是將什麼東西輕輕放下了。
她收回目光，朝暗衛抬了抬下巴：“帶下去。讓他把知道的全寫出來，寫不完不許停。”
暗衛應聲將那人拖了出去，廳中重新安靜下來。
蒼舒觀瀾站起身來走到榻邊，低頭看著訶嵐依舊蒼白的面容。
太醫已經重新清洗了傷口，用了新調的解毒藥膏敷上，但訶嵐的脈象還是微弱，呼吸帶著一種讓人揪心的斷續。
她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的額頭，掌心觸到的溫度又燙了起來，燒意正在回潮。
“他還能撐多久？”她開口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疲憊。
太醫躬身答道：“若新的藥膏能壓制住毒液擴散，三日內當可轉危為安。但若藥膏無效……臣不敢妄斷。”
蒼舒觀瀾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站在榻尾的雲柏舟身上。
他沒有迴避她的視線，面頰上那道淺紅的掌印還沒完全消下去，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緋色。
他站在那裡，垂著手，像是已經準備好接受她接下來可能說出的任何話。
但她只是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去歇一會兒。昨夜到現在沒合過眼，眼睛底下青得不像樣了。”
雲柏舟微微怔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他看著她在晨光裡微微泛白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層掩不住的倦意和微微抿著的唇角，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沙啞的溫和：
“臣睡不著。臣替您守著，您去歇一會兒。”
蒼舒觀瀾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讓他去歇的話，也沒有轉身離開。
她在榻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來，伸手將訶嵐額角的汗意用帕子按了按，然後側過頭來，目光落在他袖口沾著的深褐色藥膏痕跡上，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你配的藥，改用新罐子、新米酒，全程讓太醫盯著，不要讓任何旁人靠近藥房。”
雲柏舟應了一聲。
他走到案邊坐下，拿起紙筆開始寫明日用藥的方子和劑量，筆下字跡工整而穩當，像是一根被風吹彎了太多次卻始終沒有折斷的葦草。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紙頁上，將他蘸墨的指尖映得清瘦分明。
臥房裡安靜下來，只有太醫偶爾低聲調整藥方的細碎聲響和榻上人淺短的呼吸聲。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沒有真的睡著，只是讓那層連續的疲憊短暫地歇了歇。
雲柏舟寫完藥方擱下筆，側過頭看向她微微合上的眼瞼。
她在晨光裡坐著，一隻手還搭在訶嵐腕間，指腹貼著他的脈搏，像是在睡意中也保持著警惕。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謄寫另一份備用的方子，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輕而均勻，像是一條細流在晨光裡靜靜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