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站在她面前,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將那層溫潤的光澤映得分明。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被沙啞浸潤過的、柔軟的篤定:“臣歇一個時辰就夠了。晚間配藥需要兩個人配合,臣得親自守著才不會出差池。”
蒼舒觀瀾看著他面頰上那層剛抹好的藥膏,看著他在日光裡微微泛紅的耳廓和沒有躲閃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那就去歇一個時辰。到時辰了浮春會去叫你。”
這一次他沒有再推辭。他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臥房。
廊下的秋陽落在他的肩頭,將那件被藥膏和露水浸過多次的衣袍鍍上一層淺金色的暖光。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卻比前幾日穩了一些,像是肩頭某個沉了很久的重物稍稍鬆動了一線。
蒼舒觀瀾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廊下的背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抹過藥膏的指尖。
指腹上還殘留著一絲清苦的藥草氣息,和他面頰上那層藥膏是一樣的味道。
她將指尖慢慢收攏進掌心,然後轉身走回榻邊坐下,重新探了一下訶嵐的額頭。
熱度比晨起時退了一點點,雖然不多,但至少沒有再往上蔓延。
她在榻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從明亮漸漸變得柔和。
她側頭看了一眼案角那隻被布巾包著的粗陶罐,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將某件事暫時擱在了一個不容易被碰到的地方。
一個時辰後浮春果然來敲了門。雲柏舟其實沒有睡著,他只是合衣躺了一會兒,閉著眼將新藥方又默了一遍,確認每一味藥材的劑量都刻在腦子裡。
聽見敲門聲他便起身推開門,面頰上那層藥膏已經乾透了,在日光下只剩一道極淺的青色痕跡,淡得像是一層薄薄的月光。
他走進臥房時蒼舒觀瀾還坐在榻邊,一隻手搭在訶嵐腕間。
她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目光落在他面頰上那道已經淡去的藥膏痕跡上,像是確認了什麼,然後收回視線,朝案角那隻新換的粗陶罐偏了偏頭:
“新罐子、新米酒,太醫在藥房等著了。你去配藥,浮春跟著你,全程盯著。”
雲柏舟應了一聲,走到案邊拿起那隻新陶罐和太醫配好的藥材包,轉身朝門外走去。
浮春安靜地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庭院走進藥房。
日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堆滿藥材的案面上,將那些乾燥的草葉和根莖映出深淺不一的光澤。
他先將新陶罐用熱水燙了一遍,擦乾後倒入新開的米酒,然後將天南星和白芨研成粉末,用細篩篩過兩遍,確保沒有粗粒。
浮春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他做每一道工序,沒有出聲打擾,目光沉穩地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他將藥粉倒入米酒中攪拌均勻,藥膏的顏色從米白色慢慢變成深褐色,和上次那批顏色一致。
他舀了一小勺放在碟中端給浮春:“可以請太醫查驗。”
太醫很快便過來了,低頭聞了聞藥膏的氣味,又蘸了一點在指尖搓開檢視質地,最後點了點頭:
“藥材無誤,劑量準確。可以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