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端著藥膏走回臥房時,腳步比晨起時穩了許多。
他走到榻邊,將藥膏碗放在小几上,然後將訶嵐胸口舊紗布慢慢揭開。
紗布下露出的傷口邊緣還是泛著暗紅色的潰爛痕跡,但比今晨擴散的速度明顯慢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暫時遏制住了。
他用竹片蘸了新調的藥膏,均勻地敷在傷口上,動作輕穩而細緻,沒有手抖。
他敷完之後覆上乾淨紗布,又將紗布邊緣仔細壓平,確保沒有翹起的邊角。
做完這一切他直起身來,將用過的竹片和舊紗布收入盤中,側頭看向蒼舒觀瀾。
她正看著榻上人胸口的紗布,目光落在新敷的藥膏上,片刻後才抬眼看向他,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
“這次不會有問題了。”
她的語氣不是疑問,更像是一句陳述。雲柏舟站在榻邊,將藥碗放回小几上,垂下眼應道:
“新罐子、新米酒,臣全程盯著,不會有問題。”
那夜蒼舒觀瀾在榻邊守了整夜。雲柏舟沒有走遠,他在外間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衣袍上又染了藥膏的氣息。
夜風穿過庭院枯枝,偶爾有幾聲鳥鳴從遠處傳來,都被臥房裡燭火的暖意隔在了外面。
天矇矇亮時,蒼舒觀瀾感覺到訶嵐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她立刻睜開眼,低頭看見他眼皮微微顫動著,片刻後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他的目光還有些渙散,焦點落在她面上時停了一瞬,然後他唇邊費力地彎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刮過木面:“姐姐……還在這兒……”
蒼舒觀瀾握著他的手指沒有鬆開,掌心貼著他漸漸回暖的指節,開口時聲音帶著一整夜未眠的沙啞,卻比前幾日輕快了一線:“朕不在這兒能在哪兒。”
訶嵐又彎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卻牽動了傷處,微微蹙了一下眉便鬆開了。他側過頭來想看看四周,目光越過她的肩頭落在坐在外間椅子上的雲柏舟身上。
雲柏舟正低頭整理藥碗,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訶嵐看了一瞬便收回了視線,重新落回蒼舒觀瀾面上,用氣聲說了一句:“多謝。”
蒼舒觀瀾順著他的目光側頭看了一眼外間安靜坐著的背影,然後收回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她將訶嵐的手放回被中替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間,在雲柏舟面前的案邊站定。
晨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他正將一隻空藥碗擱在案角,聽見腳步聲便抬起頭來看向她,目光帶著一整夜未眠後微微的疲憊,卻還是清潤的。
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他醒了。他讓我替他謝謝你。”
雲柏舟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指尖在藥碗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被沙啞浸潤過的溫和:
“他醒了便好。藥敷過兩日後應當能穩住脈象,餘毒需慢慢清,急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