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看著他垂下的眉眼，看著他面頰上那道已經褪到只剩極淺印痕的掌印，在他面前站了片刻，然後彎腰伸手拿起他面前那隻空藥碗，轉身將碗放回了托盤上。
她做這些動作時沒有說話，但云柏舟注意到她拿碗時指尖在他手背上極輕地擦過了一下，力道輕得像是一片落葉擦過水麵。
他坐在椅子上，晨光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他沒有抬頭看她，只是將手收回來放在膝上，指尖慢慢蜷了一下，像是將那一線觸感妥帖地收進了掌心。
又過了兩日，訶嵐的傷勢終於穩住了。
太醫每日早晚診脈，從最初的“脈象微弱”漸漸變成了“毒液已清大半，餘毒尚需調理”，到第三日清晨診完脈後終於舒展了眉頭，躬身回稟說三皇子已無性命之憂，只需靜養月餘便可痊癒。
蒼舒觀瀾坐在榻邊聽完太醫的回稟，點了點頭，面上沒有露出太多神色，但她握著訶嵐手指的指尖微微鬆了一線，像是卸下了什麼沉了很久的東西。
訶嵐靠在軟枕上，雖然面色還是蒼白得沒有血色，但眼睛已經清明瞭，說話也不像前幾日那樣斷續費力。
他側過頭來看她，嘴角彎了一下，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慣常的輕鬆：“姐姐這回可以放心了。我命硬，死不了。”
蒼舒觀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鬆開了握著他的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秋陽正好，將庭院裡幾株晚開的木樨照得金黃細碎，香氣透過半開的窗欞飄進來，淡淡的，像是遲來的安穩。
她站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被秋陽曬軟了的溫和：“你好好歇著。朕回京城之前，會把這裡的事處置乾淨。”
訶嵐應了一聲，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見雲柏舟正站在廊下擦洗藥碗。
他的動作專注而輕穩，細碎的藥渣被清水衝去，碗沿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訶嵐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
那日下午蒼舒觀瀾讓人將別院後院的雜役全部叫到前廳，一一問過話，又讓暗衛逐一清查了所有僕從的來歷和入府時間。
雲柏舟沒有參與審問，他一直在藥房裡配新的內服藥，將煎好的藥湯端到臥房喂訶嵐喝下，然後端著空碗回去清洗。
他做這些時安靜而妥帖，像是一個習慣了在暗處做事的人。
傍晚時蒼舒觀瀾推開了藥房的門。雲柏舟正背對著門口，低頭將新切好的藥材分門別類收進陶罐裡，聽見門響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
“內服的藥已經煎好了，放溫了便可以端過去。”
身後沒有回應。
他微微側過頭來，才看見她正站在門邊，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著手臂，目光落在他忙碌的背影上。
她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收拾藥材的動作，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這些天一直在藥房裡。”
雲柏舟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面對她。日光從視窗斜斜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隔著一道明晃晃的光帶，他看見她面上那層連日的疲憊在暮色裡顯得格外清晰，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平日淡了幾分。
“臣習慣了。”他開口時聲音不高，“配藥的時候心裡靜，不想別的事。”
蒼舒觀瀾靠在門框上沒有動，目光從他面上慢慢滑到他腕間。
他卷著袖口乾活，露出的小臂上還殘留著幾道淺淡的紅痕，是被銀鏈系過留下的印記，已經褪了大半，在暮光裡隱約可見。
她看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的面頰好了些。”
雲柏舟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面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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