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門在她身後合攏時,雲柏舟還維持著跪在地上的姿勢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看著日光從窗外移過來落在他指縫間,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膝蓋上的凍傷經過這一下午跪來跪去的折騰又泛了疼,他走到榻邊坐下,低頭捲起褲腿看了一眼——膝蓋上青紫交錯的舊傷果然比晨起時又腫了幾分,皮肉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
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銳利的刺痛順著神經躥上來,他蹙了蹙眉,將褲腿放下來,沒有再管。
天色漸漸暗下去,浮春送了一份晚膳來。
四菜一湯,做得精緻清淡,擱在案面上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雲柏舟坐在案前慢慢用了晚膳,吃到一半時他忽然停住了筷子,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暮色裡。
這個時辰,往常他應該在御書房陪她批摺子的。
她會頭也不抬地說“你坐那兒”,他便在下首的凳子上坐下來,拿起一卷書安靜地翻看,偶爾抬頭時能看見她低垂的眉眼在燭火下投出的淡淡暗影。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帶著一點澀意。
他沒有重新叫人添熱水,只是將那盞涼茶慢慢喝完,然後收拾了碗碟擱在門外的托盤上,關好門,吹熄了案角的燈。
偏殿沉入暗色裡。
他躺在榻上,睜著眼望著床帳的頂,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落進來在地面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聽著銅漏滴答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合上了眼。
隔日卯時,桂嬤嬤準時推門而入。
晨光從她身後漫進來,帶著秋日清晨特有的清冽氣息。
雲柏舟已經起身穿戴整齊了,他昨夜其實沒怎麼睡著,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淺淺地合了一會兒眼,眼下便浮著一層淡淡的青黑。
桂嬤嬤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只是將木匣放在案上開啟,取出那捲冊子翻到新的一頁:
“今日學梳洗和著衣的規矩。大人先去梳洗,老奴在旁看著。”
雲柏舟走到偏殿側間的銅盆前,盆裡已經備好了溫水,水面泛著微微的熱氣。
他彎腰掬了一捧水洗臉時,桂嬤嬤的聲音從身後不緊不慢地傳過來:
“大人洗臉的動靜太大了。日後若是在主人面前梳洗,水花濺到衣袍上便是失儀。
動作要輕、要緩,指尖沾水時先觸水面試探溫度,再慢慢捧起來。”
雲柏舟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放輕了力道,慢慢捧起一捧水,指尖觸到水面時果然只帶起了一圈極淺的漣漪。
他洗了臉,用乾布巾輕輕按幹水漬。
桂嬤嬤又教了他著衣的次序——裡衣要先穿左袖再穿右袖,外袍的繫帶要系成平整的雙環結而不是單結,衣領要貼著頸側卻不能勒緊,領口邊緣要與鎖骨齊平。
雲柏舟一條一條地照著做,動作從生澀慢慢變得熟練了幾分,只是系雙環結時指尖不太聽使喚,反覆試了三次才勉強繫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