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端著茶盞看著他。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他跪在地上的身形映得分明。
腰背的弧度自然了許多,不再像一根繃直的標槍,肩頭微微鬆弛著,攤開的掌心裡掌紋清晰分明,指尖朝前微微張開,像是一隻等待著什麼的手。
她擱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沒有讓他起來,而是彎下腰,伸手扣住了他攤開的手掌。
她的指尖順著他微微張開的指縫慢慢滑進去,掌心貼著他的掌心,感受著他掌心薄薄一層薄汗的微潮觸感。
她的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他抽回手的篤定。
雲柏舟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指尖在她扣上來的那一瞬間不自覺地蜷了一下,隨即又慢慢鬆開了,順著她的力道張開指縫,讓她的手指滑進來交扣。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膝前三寸處,沒有抬眼,但能感覺到她掌心貼著自己掌心的溫熱觸感,透過皮膚慢慢滲進來,像是一條溫熱的溪流漫過乾涸的河床。
蒼舒觀瀾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扣的手,看著他的手指微微張開、順從地接納她的姿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桂嬤嬤教你的那些,你都記住了?”
“記住了。”雲柏舟答,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認真的篤定,“臣每一頁都背了一遍,嬤嬤考過的和沒考過的,臣都記下了。”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他指縫間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一個不經意的摩挲。
她沒有鬆開他的手,就維持著那個扣著他掌心的姿勢,微微俯下身來,另一隻手抬起,指尖輕輕托起他的下頜,迫使他抬起頭來與她對視。
他的眼底在燭火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澤,沒有水光,卻有一種沉沉的、像是被磨去了稜角的溫馴。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安靜地回望著她,目光落在她眉眼間,像是一池被風吹皺了又歸於平靜的水面。
蒼舒觀瀾看著他那雙眼睛看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她鬆開他的下頜,收回手,直起身來,垂眸看著跪在腳邊仰著臉看自己的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
“那你學一學,怎麼伺候朕用晚膳。”
雲柏舟怔了一下,隨即應道:“臣遵旨。”
她從御案旁側的一隻溫盒裡取出一碟桂花糕和一壺溫茶,擱在案面上。
雲柏舟站起身時膝蓋傳來一陣刺痛,他站定了一息,然後走到案前,先試了試茶壺的溫度,又低頭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糕體雪白,表面綴著星星點點的金黃花蕊,還帶著微微的餘溫。
他按照桂嬤嬤教的奉茶規矩,用掌心托住杯底,將茶盞穩穩地遞到她面前,杯沿朝向她的方向,手腕平穩沒有一絲晃動。
他開口時語速從容,聲音不高不低:“陛下請用茶。”
蒼舒觀瀾接過茶盞時,指尖擦過他的指腹,觸到他掌心薄薄一層溼意。
她沒有點破,低頭喝了一口茶,然後擱下茶盞,拿起竹筷夾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細細地嚼著,吞下去後才抬眼看向還站在案前沒有退開的人。
“你站在那裡做什麼?”她問。
雲柏舟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沒預料到她會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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