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身側的椅子前坐下，動作自然了許多，整個人坐穩了，肩背也微微鬆弛了幾分。
她將那碟桂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嚐嚐，今日御膳房新做的，比城西那家桂花齋的如何。”
雲柏舟低頭夾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糕體綿軟溫潤，桂花的香氣在舌尖漫開，帶著恰到好處的清甜。
他慢慢嚼著，嚥下去後認真想了想，答話時語氣帶著幾分誠懇：
“比城西那家甜了些，少了些桂花本身的清苦味。臣覺得……還是城西那家的更好些。”
蒼舒觀瀾看了他片刻，忽然嘴角彎了一下，是那種極淡的、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雲柏舟的耳廓微微燙了一下。他放下竹筷，垂下眼。
她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嘴角那點弧度沒有立刻收回去。她靠在椅背上，側頭看著他垂眼坐在燭火旁的模樣。
他的側臉在暖光裡顯得柔和了許多，眼下那層青黑還在，唇角沾了一點桂花糕的碎屑，他自己沒有察覺。
她抬手，指尖落在他唇角，輕輕蹭掉了那一點碎屑。
她的動作很快，力道輕得像是不經意地拂過一片落葉。
雲柏舟整個人頓住了，耳廓更燙了幾分，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坐著，像是接受了那片落葉落進掌心。
蒼舒觀瀾收回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站定，背對著他。
她的聲音隔著幾步的距離傳過來，比方才輕了幾分：“你學得不錯。比朕想的……好很多。”
雲柏舟坐在案前，看著她站在窗邊的背影。
夜風從半開的窗欞鑽進來，吹動她月白衣袍的下襬，將她散落在肩頭的髮尾輕輕拂起又落下。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低頭，輕輕握了一下方才她蹭過他唇角的那隻手的指尖，像是在無聲地確認什麼。
蒼舒觀瀾沒有回頭，聲音從窗邊傳過來，“每日傍晚這個時辰，你來御書房。朕親自考你。”
雲柏舟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的背影，喉間湧上一陣溫熱的東西，被他嚥了回去，開口時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臣記住了。”
那夜雲柏舟從御書房回到偏殿時，廊下的燈籠已經換過一輪了。
夜風比方才冷了幾分，裹著深秋霜降前特有的凜冽氣息，但他沒有加快腳步，走得不緊不慢，像是想把方才那段短暫的相處在心裡多留一會兒。
他推開偏殿的門，沒有點燈，走到窗邊站定。
窗外的月色透過薄薄的雲層落下來，在庭院裡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色，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在風裡輕輕晃動，在月光下投出交錯縱橫的暗影。
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風將他衣袍下襬都吹透了，才合上窗，走到榻邊坐下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殘留著方才她扣過來時交握的觸感，溫熱的、篤定的，像是一片月光穩穩地落進了一池靜水中。
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又鬆開，然後躺倒在榻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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