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桂嬤嬤學了這些時日，別的先不說，伺候人的功夫倒是長進了不少。”
雲柏舟跪坐在側旁，垂著眼應道：“謝陛下誇獎。”
蒼舒觀瀾又夾了一塊蒸魚腹肉，細細品了品。
她慢慢地用著晚膳，偶爾喝一口他添上的溫茶，偶爾放下筷子看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出神片刻。
雲柏舟安靜地跪坐在側旁，觀察著她的動作——見她夾了兩回糖醋藕片，便在下一輪佈菜時多夾了一塊放到她碟中；
見她端茶時茶盞裡只剩小半盞，便在她放下茶盞的間隙提壺添了七分滿。
他做這些時動作輕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像是融進了這間書房暖融融的燭火裡。
蒼舒觀瀾用完了晚膳，擱下竹筷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側過頭來看向跪坐在側旁的人。
燭火從側面照過來，將他低垂的眉眼和安靜的輪廓映得分明。
她看了他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像是隨口說出來的柔和：“你今日跪了多久？”
雲柏舟微微一怔，如實答道：“上午跪了一個多時辰學佈菜，午後跪了將近兩個時辰演練侍膳，加起來約莫三個多時辰。”
“膝蓋疼不疼？”
他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他沉默了一息，才答道：“有一點疼，但不礙事。”
蒼舒觀瀾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側。
他沒有抬頭，但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沉靜的、像是審視又像是確認的分量。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來，伸手輕輕按了一下他膝頭的衣料，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處微微發燙的腫脹。
“明日讓桂嬤嬤在偏殿里加一層厚蒲墊。”
她說著收回手，站起身，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的從容，“跪在硬磚上練一整天，膝蓋還要不要了。”
雲柏舟跪在原地，看著她站起身走回案後的背影，喉間湧上一陣溫熱的東西。
他低下頭，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膝頭被她按過的那處衣料，應了一聲：“臣謝陛下。”
“行了，起來吧。”蒼舒觀瀾重新拿起那捲書翻了幾頁，像是方才那句關切不過是隨口一提，
“你回偏殿歇著吧，明日卯時還要學規矩。朕今夜不考你了。”
雲柏舟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膝蓋傳來一陣刺痛的酸脹，他站穩了，躬身行了一個規整的禮：“臣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她的聲音從後面追上來，不高不低地落在他耳畔：
“明日傍晚來的時候，穿那件月白色的裡衣。”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來看向她，晨光已經落盡了，只有燭火映著她的側臉，她低著頭翻書，像是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沒有多問，只是低低應了一聲“臣記住了”，推開門走進了廊下的夜色裡。
隔日清晨，桂嬤嬤推門進來時，目光先在偏殿的地磚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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