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來看他時，他眼睫上沾著一層細碎的淚光，眼底蓄著薄薄的水霧，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看著她眼底那層被燭火映得溫潤的、褪去了所有冷意的目光，喉間翻湧著的東西終於漫了上來。
她低頭，唇瓣重新落在他的唇上，這一次沒有退開。
他的唇是乾的，帶著一點細碎的裂紋，她輕輕碾過那些裂紋，像是要撫平什麼經年累月的破損。
他在她的吻裡慢慢鬆開了攥著被褥的手指，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後背上，力道極輕，像是試探，又像是小心翼翼地將一片落葉放入溪流。
她沒有拒絕他的觸碰，他便將手臂慢慢環上了她的腰背，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攏了幾分。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彼此呼吸時胸口的起伏，他的心跳撞在她的胸膛上，一聲一聲，急促而篤定。
她的唇瓣從他唇上滑落到他下頜，再順著頸側慢慢往下走，停在他頸窩處，感覺到他頸側的動脈在唇下急促地跳動著。
他的呼吸已經完全亂了，胸膛劇烈起伏著，手指在她後背上輕輕收攏又鬆開，像是在極力控制著什麼。
她在他頸側停了一瞬，然後微微抬起頭來看他。
他閉著眼，睫毛上沾著的淚光在燭火下泛著細碎的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急促而淺。
他的下頜因為咬緊而繃出一道柔和的線，像是在承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她看了他片刻，然後微微撐起身體，伸手從榻側的小几上拿起一隻小瓷瓶，擰開蓋子倒了一點透明的油膏在掌心。
油膏帶著清淡的花香氣，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將油膏在掌心勻開，然後低頭，指尖輕輕觸在他腿根內側那片溫熱的皮膚上。
微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猛地繃緊了一瞬。
他睜開眼來看向她，眼底水光瀲灩，帶著一點微微的、像是詢問又像是等待的神色。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唇瓣落在他眼角，輕輕碾過他眼尾那道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淚痕，同時指尖蘸著油膏在他腿根內側緩緩畫著圈。
他的呼吸在她的觸碰下一點點變得綿長而紊亂，指尖攥著她後背的衣料攥得泛白，喉間偶爾溢位一聲被壓到極輕的、破碎的氣音。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力道慢慢滑落，沾滿油膏的指腹在他腿根處緩緩遊走，感受著他皮肉下細微的震顫。
他閉著眼，睫毛在劇烈地顫抖著，下頜繃得發白，指尖在她背上反覆攥緊又鬆開。琉璃燈的光透過燈壁散出來，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燭火在夜風裡微微晃動了一下，又穩穩地燃起來。
銅漏滴答作響，夜一寸一寸深下去。窗外的風穿過庭院光禿禿的槐樹枝椏，隔著一層窗紙傳來細碎的空響，混在兩個人急促而交錯的呼吸聲裡，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的指尖不知什麼時候從她背上滑落到了她手背上，鬆鬆地搭著，力道極輕，像是一片落定了的葉子終於找到了停留的地方。
她將沾滿油膏的掌心輕輕覆在他腰側，指尖順著脊椎溝的弧度緩緩往下滑落。
他的脊背在她掌心貼上來的瞬間微微繃緊了一瞬，隨即在她掌心緩緩遊走的節奏裡慢慢鬆弛下來，像是一根被拉滿的弓緩緩鬆開了弦。
她收回手，指尖探向小几上那隻紫檀木盒。
木盒是桂嬤嬤帶來的那隻，盒蓋開啟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細響。
她從盒中取出那件白玉的器物，玉質在燭火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表面光滑細膩，像是被水打磨了無數遍的卵石。
她沒有立刻碰他，而是先將玉器在自己掌心又輕輕滾了一圈，沾上足夠的油膏，讓那層溫潤的玉面覆上一層薄薄的光澤，在燭火下泛著溼亮的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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