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他那句“有點涼”，指尖在玉器底端輕輕動了一下。
她慢慢將玉器往外退了一線，又緩緩送回去，動作極緩，像是在用玉器丈量他脊背深處的溫度和弧度。
他悶在枕頭裡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瞬，又在她極緩的節奏裡漸漸趨於平穩，像是一艘在浪尖上起伏的船終於找到了航行的節奏。
她的動作維持著一種恆定的慢，不疾不徐，力道柔和而篤定。
指尖偶爾會停一停，等他的呼吸緩過來，再繼續。
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隔著玉器傳過來，溫熱的，一觸一離，與玉器本身的微涼交替著落在他的皮肉上，像是冬夜裡交替而來的寒與暖。
他的指尖不知什麼時候從攥緊的被褥上鬆開了，垂落在身側的褥面上，微微蜷曲著，偶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一下。
他的呼吸也漸漸從急促變得綿長，脊背隨著她指尖的動作輕輕起伏，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慢慢又恢復了平靜。
她低頭看著他在燭火下半明半暗的脊背弧線，看著他在她指尖的節奏裡一點點鬆弛下來的肩胛骨，指尖在那件玉器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將它收了回來。
玉器離開皮膚時他微微顫了一下，像是缺了什麼依託，又在她掌心貼上來時重新安定了下來。
她將玉器放回紫檀木盒中，合上蓋子。
隨後從旁邊的另一個盒子裡拿出旁邊毛茸茸的狐狸尾巴，狐狸尾巴和雲柏舟的身體融為一體的那一刻，他的眼角緩緩流下一滴淚。
然後俯下身，唇瓣落在他後頸那處因為緊繃而微微凸起的骨節上。
溫熱的觸感貼上那片微涼的皮膚時，他悶在枕頭裡的氣息輕輕顫了一下，像是一池靜水被投進了一顆極小的石子，漾開一圈一圈的細紋。
“疼嗎？”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貼著他後頸的皮膚傳過來，溫熱的氣息拂過那片微微泛紅的皮膚。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開口時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才平緩了許多：“還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就是……腿有點抖。”
她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感覺到他垂在褥面上的腿確實還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動著，像是被什麼極細極密的電流流過。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覆在他膝上，掌心貼著他微微顫動的膝蓋，力道不重，像是一隻手在安撫一片被風擾亂了的水面。
他的呼吸在她的掌心貼上來時漸漸平緩了，腿上細微的顫抖也一點一點地緩下來，像是她掌心的溫度融進了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將那一片細碎的震顫慢慢撫平了。
她收了手，在他身側躺下來，沒有再碰他。兩個人之間隔著一線夜風的空隙，燭火在琉璃燈罩裡靜靜燃著。
他側過頭來看她，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還沒完全褪去，像是深秋湖面上薄薄的霧氣。
他的唇角彎了一下，是一個極輕極淡的弧度，像是終於從一場漫長的跋涉裡走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她看見了他唇角那一點弧度，沒有說什麼，只是將手伸過去，指尖輕輕搭在他腕間，像是確認他還在那裡，溫熱的脈搏在她指腹下一跳一跳地搏動著。
夜風穿過庭院光禿禿的槐樹枝椏，隔著一層窗紙傳來細碎的空響，混在兩個人漸趨平穩的呼吸聲裡，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琉璃燈靜靜燃著，燭火在燈罩裡微微晃動了一下，又穩穩地亮了整夜。
銅漏滴答作響，夜一寸一寸深下去。琉璃燈裡的燈油漸漸燃到末尾，火光收窄成一小簇，在燈罩裡微微跳動著。
蒼舒觀瀾的指尖還鬆鬆地搭在他腕間，指腹貼著他脈搏跳動的頻率，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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