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風弱了,庭院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枯枝被風吹落在地的細響,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過了一會兒,雲柏舟側過頭來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合上的眼瞼上,輕聲問了一句:“陛下……睡了?”
“沒有。”她閉著眼答,聲音帶著一點夜色的慵懶。
他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麼,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臣可以……靠近一些嗎?”
她沒有睜眼,只是從鼻間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允。
他便慢慢動了動身子,挪了挪位置,將自己往她的方向靠了靠,肩膀挨著她的肩膀,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彼此的溫度。
他靠過來之後便沒有再動了,安靜地躺在她身側,肩膀貼著她的肩膀,像是一隻終於找到了一處屋簷避雨的鳥,收斂了翅膀安安靜靜地蹲在簷下。
他側過頭來看她,看見她微微合著的眼瞼上睫毛投出的細碎暗影,看見她微微抿著的唇角弧度
蒼舒觀瀾睜開眼睛側過頭來看他。他的側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柔和,唇角那點弧度還留著,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已經完全褪去了,只剩一種溫潤的、被什麼東西熨燙過的沉靜。1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問了一句:“方才……是什麼感覺?”
他怔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誠懇的坦率:
“剛開始的時候有點緊張,像是被什麼涼的東西壓住了,不太適應。
後來……就好了。像是一片很沉的水慢慢落下來了,不覺得是外來的東西,像是身體自己的一部分。”
她聽著他認真的描述,看著他微微蹙起又鬆開眉頭認真回憶的模樣,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壓住了。
她收回落在他掌心裡的手,指尖抬起來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力道很輕,像是在調侃他:“桂嬤嬤教得好。”
雲柏舟被她彈了一下額頭,微微一怔,隨即耳廓又紅了起來,但嘴角的弧度卻更清晰了幾分。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被調侃後的無奈和柔軟:“嬤嬤是教得很好,但臣方才想的是您。”
她的指尖在他額頭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沒有接話。但
她在被褥下將手伸過去,指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小指,力道極輕地勾了一下,像是沉默的回應。
雲柏舟感覺到小指上那一點觸感,整個人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將自己的小指也彎起來,勾住她的。
兩根小指在黑暗裡極輕地勾著,力道不大,卻像是兩條細線打了第一個結。
他閉上眼,在黑暗裡彎起了嘴角,低聲說了一句:“臣明天穿那件藕荷色的來。”
她閉著眼,從他肩側傳過來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埋在他衣料間的含糊:“嗯。”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記得系那條銀鏈。”
雲柏舟勾著她小指的手輕輕收緊了一線,像是一個無聲的應承。
窗外的月光移過窗欞,在兩個人交疊的肩頭落下一層薄薄的銀色,琉璃燈裡的火苗終於燃盡了最後一滴燈油,安靜地熄滅了。
寢殿沉入一片深沉的暗色中,只有窗紙上透進來一點薄薄的月色,在地面上鋪出一層淺淺的銀白。
雲柏舟在黑暗裡睜開眼,側過頭來看向身側的人,她閉著眼呼吸已經平穩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