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將勾著她小指的手收回來，指尖在她掌心極輕地劃了一下，像是寫完了一個無聲的句子，然後將自己的手放回身側，也閉上了眼。
隔日清晨雲柏舟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
被褥上還殘留著一點餘溫，是他靠過的那片位置，晨光透過窗紙落在空蕩蕩的半張榻上，將褥面上淺淺的褶皺照得分明。
他坐起身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昨夜勾著她小指的那根手指還微微蜷著，像是還維持著那個姿勢。
他慢慢將手指伸直，然後起身穿好衣裳。
今日是那件藕荷色的綢緞衣袍。他穿好之後低頭看了一眼領口——果然開得比尋常衣袍深了許多，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淺淺的舊疤邊緣。
他伸手撥了一下衣領的位置，讓它自然垂落，然後繫好腰間的細銀鏈，銀鏈末端綴著一枚小巧的白玉墜子，在他走動時輕輕晃動。
他推開偏殿的門時，桂嬤嬤已經等在廊下了。
她今日來得比往常早，手裡沒有提木匣，只是安靜地站在廊柱旁，見他出來便微微欠了欠身：
“大人醒了？陛下吩咐，讓您辰時去御書房一趟，說有事要議。”
雲柏舟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桂嬤嬤平日裡只管教規矩，從不替陛下傳話。
今日她來傳這個口諭，便意味著陛下叫他不只是為了侍奉，有正事。
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便沿著宮廊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晨光從飛簷斜斜落下來，將他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拉得修長而清瘦。
御書房的門敞著，他走到門口時聽見裡面傳來蒼舒觀瀾的聲音，正在交代什麼，語氣比平日冷了幾分，帶著一種沉沉的威壓：
“……他昨晚密會了誰，查清楚了沒有？”
雲柏舟在門外停了一步，沒有立刻進去，等著裡面的對話告一段落才輕叩了兩下門框。
蒼舒觀瀾的聲音頓了一瞬，隨即傳出來：“進來。”
他跨過門檻時，目光先掃了一圈殿內，御案前還站著一個身影，是楚泠。
她今日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一柄短刃，面色沉靜如常，正微微側著身聽他進門的動靜。
見他進來，楚泠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了，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蒼舒觀瀾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一封拆開的密信，硃筆擱在一旁。
她抬眼看向門口進來的人時，目光先落在他身上那件藕荷色綢袍上，在他領口處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像是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一樣。
她開口時語氣恢復了那種平淡的、公事公辦的分寸：“你來得正好。楚泠剛剛報了一件事，你聽聽。”
她朝楚泠抬了抬下巴。楚泠便開口道：
“昨夜子時，蒼舒珩的幕僚在城南一處私宅密會了禁軍副統領韓錚，密談約一個半時辰。
咱們的人沒法靠太近，但收買了宅子裡一個燒火的僕婦，她聽見裡面提了“三日後”“子時”“宮門”幾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