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側身,讓出殿門的入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做這個手勢時動作自然流暢,腰微彎,下頜微收,指尖朝前微張,像是在請一個人入席用膳,而不是請一個人入殿受審。
韓錚站在臺階下,目光在他和殿門之間來回掃了兩趟。
最終他像是從眼前的局勢裡讀出了什麼他不得不承認的結論,慢慢鬆開了握著刀柄的手,指尖垂落在身側,沉聲說了一句:
“我進去見陛下。”
他說著邁上了臺階,經過雲柏舟身側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側頭看了雲柏舟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薄紗衣袍和他腰間那枚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墨色玉環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挪開目光,邁步走進了太和殿。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
楚泠的人無聲無息地將那兩百餘甲兵圍在殿外空地上,沒有發生衝突,只是安靜地圍成了一個圈,像是一道沉默的牆。
雲柏舟站在臺階上沒有動,夜風將他鴉青色的衣襬吹得獵獵翻動,指尖還在微微發著抖,是一種緊繃過後驟然鬆弛下來的餘顫。
他慢慢將手收進袖中,然後轉過身,往殿內走去。
他跨過門檻時,看見蒼舒觀瀾正坐在主位上,韓錚站在殿中,面色沉冷但姿態已經收斂了許多,垂著眼像是在等發落。
訶嵐還站在殿側,斜倚著一根柱子,抱著手臂看著殿中這場戲,目光落在雲柏舟走進來的身影上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壓得很淺的、不太明顯的弧度。
蒼舒觀瀾抬眼看向門口進來的人,目光在他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沉的威壓,是對韓錚說的:
“韓錚,你帶著甲兵夜闖太和殿,該當何罪?”
韓錚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跪了下來,脊背挺直,聲音低啞:
“臣……聽信讒言,一時糊塗。”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沒有說話。
殿內安靜了一瞬,燭火在她眼底映出兩點細碎的光,她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一下,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像是早已算好了一切的分寸:
“朕念你鎮守宮城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夜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韓錚抬眼看向她,目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等她把話說完。
“蒼舒珩那邊,你照常與他聯絡。他問你今夜如何,你便說太和殿守衛森嚴,你沒有找到機會下手。”
蒼舒觀瀾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尋常的差事,“他若問你何時再動手,你便說等他下一步的指示。”
韓錚跪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最終他垂下眼,抱拳應道:“臣遵旨。”
蒼舒觀瀾點了點頭,朝殿門的方向偏了偏頭:
“你先退下吧。你的人朕會讓人放走,回去之後該怎麼做,你自己心裡清楚。”
韓錚起身,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太和殿。
殿門在他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殿內便只剩了蒼舒觀瀾、雲柏舟和倚在柱邊的訶嵐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