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不覺得怕。後來站在殿外,韓錚的人圍過來的時候,臣想了一下。
若楚泠的人沒有部署好,若他那兩百人真的衝進來了,臣大概擋不了他多少時間。那時候確實有一點後怕。”
蒼舒觀瀾聽著他認真的剖白,指尖在案沿上停了一下,然後她伸手,掌心覆在他擱在膝上的手背上。
她的力道很輕,像是一片月光落在一片枯葉上,只是安靜地貼著,沒有握緊也沒有收回來。
“但臣後來又想——”
他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掌心,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
“若他真的衝進來了,臣擋不了太久,但至少能替您拖住幾步路的時間。那樣也夠了。”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收攏了一線,像是握住了什麼。
她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沉沉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來的柔和:
“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站在那裡了。”
雲柏舟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掌心,燭火落在兩個人交疊的手上,將那一小片皮膚映得溫潤而明亮。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了一瞬,隨即被他壓平了,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銅爐裡的炭火餘溫漸漸散盡了,案角的茶也涼了半盞。
蒼舒觀瀾收回手,側過頭來看向窗外。
夜已經深了,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庭院光禿禿的槐樹枝椏上,在地面上鋪出一層薄薄的銀白。
“今夜不回偏殿了。”
她說著站起身來,抬手拂了一下衣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語氣恢復了一種平淡的、像是說一件尋常事的從容,
“你留下來。明日一早還要看名冊。”
雲柏舟跟著站起身來,他站在燭火旁,鴉青色的衣袍上還殘留著夜風帶來的微涼氣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她方才覆過的地方,那一點餘溫還沒完全散去。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溫和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潤過的柔軟:“臣陪您。”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往寢殿的方向走去。
他安靜地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的影子在燭火下一前一後地交疊又分開,穿過短廊時夜風從半開的窗欞鑽進來,吹動他鴉青色的衣襬和薄紗外罩,腰間的墨色玉環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琉璃燈在寢殿裡燃起來了,暖黃的光透過燈壁散出來,將整間寢殿籠在一層溫潤的光暈裡。
她走到榻前站定,側過身來看他時,他已經自己褪了外頭的玄色薄紗罩衫,疊好了搭在榻邊的衣架上。
裡頭的鴉青色綢袍還穿在身上,領口處微微敞著,露出鎖骨和肩頭淺淺的舊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