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看，二十三個人，剩二十一個。有兩個沒跑過來，躺在後面那片空地上，一動不動。
“走！”他爬起來，繼續跑。
跑到城牆根底下，他終於安全了。子彈打不著了，城牆擋著。他靠著牆，大口喘氣，回頭看。二十一個人，全到了，有的在喘氣，有的在發抖，有的在捂著傷口。
然後他看見了曹淵。
曹淵靠在牆根上，離他不到十米。不是坐著，是躺著，頭靠在牆上，眼睛半睜著。
陸誠跑過去，蹲下，看見他額頭上有一個洞，血正從裡面往外淌，淌過眉毛，淌過眼睛，淌進領子裡。
“營長！”陸誠喊。
曹淵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是看見他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他抬起手，想抓什麼，手舉到一半，又落下去。
“營長，你撐著，我揹你回去——”
曹淵搖了搖頭，很輕，幾乎看不出來。他的嘴又動了動，這次陸誠看清了，是一個字：
“衝……”
然後他的眼睛不動了。半睜著，看著天。
陸誠跪在那兒，看著那張臉。二十西歲，臉膛黝黑，額頭中間一個洞，血還在往外淌。
他想起後世那些記載——“曹淵，攻城時頭部中彈，犧牲時二十西歲”。他知道這件事會發生，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
他以為曹淵會死在衝鋒的路上，死在敵人手裡，死在刺刀下。沒想到是這麼一顆子彈，不知道從哪兒打來的，正好打中額頭。
“排長！”王得勝喊，“梯子架好了！”
陸誠沒動。
“排長！！”
他站起來，最後看了曹淵一眼。血還在淌，淌了一地。
“衝。”他說。
梯子架在城牆上，搖搖晃晃的。木頭的，兩丈多長，搭上去剛好到垛口。陸誠第一個往上爬。腳踩在梯子上，梯子就晃，像要倒。他不管，只管往上爬。
子彈從耳邊飛過去，打在磚頭上，濺起碎屑，打在臉上生疼。
他不管，繼續爬。爬到一半，梯子突然晃了一下，有人從上面掉下來，砸在他旁邊，慘叫著摔下去。
他沒看，繼續爬。
爬到頂，陸誠翻進去。
城牆上全是人。敵人的兵，穿著灰軍裝，端著槍，端著刀，看見他就刺過來。
第一槍從他耳邊刺過去，陸誠閃身躲開，回手一槍打刺中那人的肚子。那人慘叫一聲，倒下去，眼睛瞪著他。
第二槍又刺過來。陸誠想要躲開，但是沒完全躲掉，槍刺劃破了他的胳膊。他不管，回手又一槍，打中那人的脖子。血噴出來，噴了他一臉，熱的，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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