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天，整個營區都知道了——營長來了個副官，姓鄧，江西人，從老家來的。
各連的反應不一樣。一連的人覺得無所謂，營長來了副官，正常。二連、三連的人也沒當回事。只
有陳紹堯的西連，反應不一樣。陳紹堯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西連駐地裡擦槍。
副官走進來，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連長，營長那邊來了個副官，姓鄧，江西人。據說是從老家來的，陸家的人。”
陳紹堯擦槍的手停了一下。“陸家的人？”
“是。從小在陸家長大，被送去學堂念過書。剛調來的。”
陳紹堯沒說話。他把槍裝上，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西連的駐地，一排平房，門口種著幾棵槐樹。遠處的操場上，有人在出操，有人在擦槍，有人在整理裝備。
“連長，”副官站在他後面，“這個副官來得蹊蹺。開拔前三天，突然調來一個人，還是陸家的。這是不是——”
陳紹堯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祠堂的方向。祠堂門口，陸誠正站在那兒，跟一個年輕人說話。
那年輕人穿著尉官軍裝，站得筆首，聽陸誠說話的時候頻頻點頭。陳紹堯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這是陸鎮的人。”他說，“他哥在軍政廳，給他派個副官，不稀奇。但這個副官不是一般的副官——是陸家的人。從小養在家的，信得過。陸鎮把這樣的人送過來，不是來當副官的。是來告訴別人——陸誠身後有人。”
副官沒說話。
陳紹堯走回桌前，坐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陸鎮這個人，精明。他不軟不硬地出了一招。不跟你吵，不跟你鬧，就是告訴你——我弟我盯著呢，你別動他。你動他，我跟你沒完。”
副官看著他。“連長，那咱們怎麼辦？”
陳紹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怎麼辦？涼拌。咱們是來打仗的，不是來鬥氣的。陸誠把西連的駐地調到營區中間來了，離祠堂近了。他這是在示好，也是在試探。看咱們什麼反應。”
副官沒說話。
“告訴弟兄們，別惹事。”陳紹堯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槍，插回腰裡。“咱們是西連，不是誰的私兵。打好仗，比什麼都強。”
副官點了點頭。“是。”
當天晚上，鄧超住進了祠堂後面的廂房，在陸誠隔壁。他把行李放好，把床鋪好，把那二兩龍井放在桌上，然後去了陸誠的房間。
“營長，茶泡好了。”
陸誠正在看地圖，接過茶杯喝了一口。龍井，清香的，不燙。他喝了兩口，放下。
“鄧超，你在學堂學了幾年？”
“三年。”鄧超說，“大少爺讓我去的，說學點東西，以後能幫上您。”
陸誠看著他。“都學了什麼？”
“國文、算數、地理、英文。”鄧超想了想，“還會開車。大少爺說，當副官得會開車，不然跟不上您。”
陸誠點了點頭。他想起陸鎮，想起他站在南京碼頭上，軍裝筆挺，領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齊齊。他想起他說——“你那些想法，以後別跟別人說。”
現在他送來了鄧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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