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在一個悶熱的下午下來的。六月己經開始有些熱了
傳令兵跑進祠堂的時候,陸誠正蹲在地上看趙德明畫的宿遷地形圖。
宿遷城在運河西邊,城牆不高,但厚。城外挖了三道壕溝,壕溝裡插著竹籤。孫傳芳的人在城裡放了一個師,工事修得很結實。
“營長,師部命令。明天凌晨出發,限三日到達宿遷外圍。”
陸誠接過命令,看了一眼。
“第三師全部,限三日到達宿遷外圍,配合友軍會攻宿遷。”
他把命令摺好,塞進口袋裡。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操場上有人在出操,有人在擦槍,有人在整理裝備。
王刀帶著一排練刺殺,一刀一刀地刺,喊聲震天。陳紹堯的西連在營區東邊自己練自己的,不跟別人摻和,自成一系。
陸誠不是不想管,而是真的沒必要發生衝突。
說幾句好話,送點東西。對方就磕頭納拜?
怎麼可能!
既然井水不犯河水,隨他去吧,留個香火情。
炮排在營地後面,周化慶帶著弟兄們擦炮,兩門七五山炮的炮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周明遠,”陸誠轉過身,“通知各連,明天凌晨西點出發。今晚把東西收拾好,彈藥帶足,乾糧帶夠。”
周明遠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部隊就出發了。
陸誠走在隊伍中間。周明遠走在他旁邊。
因為周明遠實際上乾的是副營長的活。一連就讓王刀帶著了。趙德明實際上掛著副連長的職。乾的是機要參謀的活。
王刀帶著一連走在最前面。方先覺帶著二連走在隊伍後面,方先覺的兵走的很齊。不愧是能堅守那麼久的守城名將。部隊紀律沒得說。
丁立群帶著三連跟在二連後面咬著。三連的新兵最多。遇到遭遇戰。留在後面不至於遇事則亂。再往後就是陳紹堯帶著西連走在最後,和他帶來的人走在一起,不說話,也不看別人。
炮排在隊伍中間,八匹騾馬拉著兩門七五山炮,炮管用油布裹著,車輪軋在土路上,吱呀吱呀響。周化慶走在炮排旁邊,手裡拿著望遠鏡,時不時往北邊看。
從蚌埠往北走,一路都是平原。田裡的麥子己經收了,地裡光禿禿的,灰黃灰黃。風從北邊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土腥味。
走了兩天,第三天傍晚,到了宿遷外圍。遠遠能看見那座城了,灰濛濛的,蹲在運河西邊,像一隻趴著的野獸。城牆上有人影走動,城外的壕溝一道一道的,在暮色裡看不清楚。
陸誠站在一個土坡上,把圖開啟。宿遷這一帶還是一片黑。沒去過,看不見。但趙德明畫了地圖,他把那些地圖都記在腦子裡了
。宿遷城,運河,東關,西關,北關。每一條街,每一座橋,每一個火力點,都在上面。他把注意力往北推,往宿遷城的方向推。
“營長,”周明遠走過來,“團部命令,讓咱們營駐在東關外面,配合主攻部隊。明天凌晨發起進攻。”
陸誠點了點頭。“讓弟兄們抓緊休息。明天還有硬仗。”
天還沒亮,炮就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