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式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你現在想那麼多，有用嗎？顧祝同都沒說什麼，你急什麼？陳紹堯是塞到他第三師的營裡顧祝同不急，你急什麼？”
“伯昌（陸鎮字），你聽我們的。何應欽這個人，不是你能頂的。經扶都在他的指揮下。”
李明揚也點了點頭。“是啊。咱們江西系在南京本來就不算大，再跟何應欽鬧起來，別人看笑話。劉軍長在前線的局勢，顧祝同都沒鬧，咱們鬧什麼？”
陸鎮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知道了。”他站起來，敬了個禮。“那我回去了。”
熊式輝擺了擺手。“回去吧。別想太多。你弟弟在前線打仗，你在後面替他操心。但有些事，你操不了心。”
陸鎮明白，這是自己沒了軍權後的不安。
“伯昌啊。”
李明揚敲了敲桌子。
說：“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從老家給他派個人去。當副官，當警衛，什麼都行。有個貼心的人在身邊，你也安心。”
熊式輝也點頭。“這倒是個辦法。何應欽塞人，你也可以塞人。不跟他硬頂，但也不能讓他一手遮天。得讓他知道咱們的態度。”
陸鎮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知道了。”
陸鎮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從老家派人去。派誰去？
他想起自家那個家生子。是母親陪嫁帶過來的孩子，從小在陸家長大。小時候陪陸誠唸書，替陸誠捱過打，替陸誠背過黑鍋。
後來被送進了新式學堂，學了三年，能寫會算，會開車，會打槍。這個人，陸誠信得過，他也信得過。
他拿起桌上的筆，鋪開信紙，開始寫信。寫得很慢，一筆一劃，字跡工整。寫完，他摺好，裝進信封，在上面寫了“陸誠親啟”。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給我接江西景德鎮。”
電話接通了。他報了老宅的號碼，等了一會兒，那邊有人接了。
“喂，我是陸鎮。讓鄧超接電話。”
等了一會兒，鄧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大少爺。”
“鄧超，你收拾一下，明天坐火車來南京。到了南京，有人接你。我這邊有事交代你。”
鄧超沒問什麼事，只說了一個字：“是。”
陸鎮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他想起陸誠，想起他小時候生病，母親守了一夜沒睡。
想起家裡要南下就留弟弟一個人在北平 自己來南方參加了革命。自己也和弟弟聚少離多。
那個不省心的弟弟考上了北大 自己又要拉他來參軍。先前還負了傷。得虧沒什麼大礙，要是真出了事—
“唉”
陸鎮嘆了口氣。
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回桌前，把那份電報收起來，放進抽屜裡。關了燈，出了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