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袁世凱,想起段祺瑞,想起曹錕,想起那些坐過這把椅子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被關起來了。沒一個善終。
“——大元帥,張作霖。”
楊宇霆唸完了。臺下響起掌聲,有人喊“大元帥”,有人喊“雨帥”。張作霖站在臺上,沒動。
“各位,”他開口了。臺下安靜下來。“我張作霖,今天承蒙各位抬愛,坐了這個位置。別的話我不多說。從今天起,北方各省軍隊,統稱安國軍。誰敢南下的,我打誰。”
臺下又響起掌聲。張宗昌喊了一聲:“雨帥!俺願為前驅!”孫傳芳的參謀長也跟著喊。張作霖擺了擺手。儀式結束了。
人群散了。張學良走在最後面,低著頭,步子很慢。張作霖叫住他。
“小六子。”
張學良停下來,回頭。“爹。”張作霖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這個兒子,他寄予厚望,但總是不滿意。太軟,太善,太愛聽洋人的話。
“你在新鄉那個電報,我看了。”
張學良低著頭。“爹,我——”
“不用說了。”張作霖擺了擺手,“仗還沒打完,別想那些沒用的。把部隊帶好,比什麼都強。”
他轉身走了。張學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當天晚上,張作霖在順承王府擺了一桌酒席。
張宗昌坐在他左邊,褚玉璞坐在張宗昌旁邊,楊宇霆、張作相、吳俊升都在。孫傳芳的參謀長坐在右邊,端著一杯酒,沒怎麼喝。酒過三巡,張宗昌端著酒杯站起來。
“雨帥,俺敬您一杯!”他一仰頭,幹了。張作霖也幹了。
孫傳芳的代表放下酒杯。“雨帥,孫總司令的意思是,南方人下一步就是山東。他的人馬在江北收攏,大概還能湊出七八萬。加上首魯聯軍,十五萬人是有的。”
張作霖放下酒杯。“十五萬?夠不夠?”
張宗昌接過話。“雨帥,您放心。俺不是紙糊的。南方人想打過來,得問問俺的弟兄們答不答應。”
張作霖看著他,笑了。“好。那你們就給我守住。守住了,有賞。守不住——”他沒說下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孫傳芳的代表又說:“雨帥,南方的北伐軍也不是鐵板一塊。武漢那邊也在跟南京爭。他們自己內部不穩,咱們就有機會。”
張作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你說得對。南方人自己打自己,咱們正好趁這個機會反攻。你回去告訴馨遠,把部隊收攏好,子彈、軍餉,我這邊撥給他。”
他轉過頭,看著張宗昌,“你的人從山東南下,配合孫傳芳。兩路夾擊,把他們給我趕回去”
張宗昌站起來。“是!”
酒席散了。張作霖站在院子裡,點了一支菸。
他想起今天在懷仁堂宣誓就職的時候,臺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們在鼓掌,在喊他名字,但他們的眼神里不是服從,是算計。
楊宇霆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雨帥,孫傳芳這個人,不可全信。他今天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投靠您。等他的實力恢復了,未必還聽您的。”
張作霖抽了一口煙。“我知道。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南方人打過來了,得先把他們擋住。至於以後,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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