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站在那裡,沒有動,沒有開口,甚至連呼吸都像是被壓薄了一寸。他低下頭。
當劉徹抬起頭時,語氣果斷而乾脆:“兒臣自知如何抉擇。”
劉啟帝拍了拍手。
殿門被推開,兩名侍衛押著一個矇頭捆手的女子進來,黑布掀開,常子君跪在地上,滿面淚痕,嘴裡塞著布條,發出含混的嗚咽。
劉徹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緊。
劉啟帝沒有看她,只是將一把短刀遞到劉徹面前。
刀柄冰涼,硌著掌心。
劉徹接過刀,低頭看了一眼常子君。
常子君的瞳孔裡映著他的影子,淚水順著臉頰淌下,拼命搖頭。
他目光淡然,手起刀落。
刀鋒沒入胸口,悶響一聲。
常子君的身體軟了下去,被侍衛迅速拖出殿外。青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很快被夜風吹乾。
劉啟帝看著他收回手的動作,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那張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平靜得不像剛剛,親手了結了心愛之人。
不過,劉徹的性子向來就極其冷淡。
劉啟帝冷哼一聲,聲音低啞,“換作你是朕,你也會這麼做的。”
“兒臣明白,並未怨父皇半分。”
“送嬌嬌回去。莫著了涼。”劉啟帝坐回榻上,揮了揮手,不再看他。
劉徹走到屏風後,彎腰將陳嬌嬌從椅子上抱起。
她的頭靠在他胸口,呼吸均勻,眉頭微蹙。他抱著她,跨出正宣殿。
夜風撲面而來,濃烈的血腥氣灌進鼻腔。青磚地上血泊蜿蜒,叛兵屍首橫陳,宮人正弓著腰一具一具拖走。
月光照在那些慘白的臉上、未合的眼睛上,照在這一片剛剛清洗過的修羅場上。
他後背血色滲出,被玄色外衫下隱藏了,傷口扯動,他眉頭微蹙,是剛剛截殺叛軍時,受傷的。
陳嬌嬌靠在他胸口,什麼都不知道。
劉徹低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將她蹙起的眉頭照得格外清晰。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弧度極淡,隨即歸於平靜。
他緩緩鬆了口氣。他賭對了,他越是鐵面無私,父皇才會鬆口,反而去維護那點可憐的親情。
倘若梁王沒中計,那她必定要為這場硝煙裡獻上血祭。
陳嬌嬌,就當是我欠你的,還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