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風雪，比昨日還要大上幾分。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地砸下來，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未名湖早就急急忙忙連夜結了一層薄冰，湖畔寒風呼嘯。
這天氣別說賞雪景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除了湖心亭裡站著的那個人。
宋渡隨披著一件厚重的狐裘，手裡捧著個早已冷透的湯婆子，靜靜地望著來時的路。他本就畏寒，在這冰天雪地裡站了快兩個時辰，整個人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一樣，連撥出的氣都帶著細碎的白霧。
“大人，回去吧。”隨從長風在一旁急得直跺腳，看著自家主子凍得發青的嘴唇，眼眶都紅了，“這雪太大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京城昨夜大雪，蕭大人……蕭大人怕是不會來了。”
宋渡隨沒有動，只是固執地盯著風雪深處，聲音被風吹得亂糟糟：“她答應過的。只要我退讓，她就會來。”
他太想見她了。哪怕只是看著她那張冷淡的臉，聽她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反駁他，也好過這五年裡日日夜夜對著虛無的空氣發瘋。
湖面結冰又如何。
當年小姑娘也和他去過書院後面的山裡遊湖，大雪紛飛，她抱著壇淡酒，軟磨硬泡地要他一起前去。
因為山長說她年紀尚小，不準一個人進山。
那會兒也是初冬時節。京城總是很冷。早早的落雪結冰。
但不知為何近些年來越發冷了些。
……
然而，宋渡隨不知道的是，蕭顏此刻並不在府中。
今日早朝後，皇上突然將蕭顏單獨留在了御書房，商議的正是江南清丈田畝的後續糧草排程之事。皇上關注江南地區發展，問得細緻，順便因著這二人昨日的爭吵，對著蕭顏也是一番敲打。蕭顏一一作答，等終於議完事從宮裡出來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宮門外，她踩著厚厚的積雪上了馬車，這才猛地想起昨日和宋渡隨那個荒唐的約定。
蕭顏掀開馬車窗簾，看了一眼外面肆虐的風雪，眉頭微蹙。
這種鬼天氣，未名湖怕是連水鳥都凍死了，去遊什麼湖……
宋渡隨就算再瘋，也不至於真的在那兒等她吧？全朝堂誰不知道宋大人當年可是有從龍之功，宮變時傷了身子。他那個破敗身子，吹陣風都要咳半天。
“先回三司使府。”蕭顏放下簾子，對車伕吩咐道，隨後又想了想昨日那番糾纏。萬一宋渡隨這人真瘋了去遊湖怎麼辦。
還是叫來貼身侍女，“拿我的帖子，去一趟未名湖。若是宋大人在那兒，就跟他說我被皇上召見耽擱了，今日不赴約。讓他趕緊回府，政策之事，改日再議。”
侍女領命而去。
蕭顏回到府中，換下官服，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屋裡地龍燒得極暖，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剛喝了兩口，門房便匆匆來報，說戶部尚書府的隨從長風求見。
蕭顏動作一頓：“讓他進來。”
長風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大廳的，一見蕭顏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蕭大人！求您去看看我家大人吧！”
蕭顏放下薑湯，眉頭皺得更緊了：“宋大人還在湖邊？”
“是！大人收到您的帖子，怎麼也不肯走。”長風急得直磕頭，“大人的舊疾您是知道的，他在風雪裡站了快三個時辰了，剛才連咳了好幾陣，卻死活不肯上馬車，非要奴才來請您。他說……他說只要您肯去，新政的期限，他可以再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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