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跪在雪地裡，抱著失去意識的宋渡隨，哭得撕心裂肺。他家大人本就清瘦，如今毫無生氣地倒在雪地裡，看著更是脆弱極了。
“還愣著哭什麼！把他抬進府裡！去請大夫！”
蕭顏看著長風已經哭得找不著北了。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急切。
長風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想要把宋渡隨抱起來。可是他在這冰天雪地裡也凍了許久，手腳早就僵硬了，加上宋渡隨身上那件吸滿了雪水的狐裘死沉死沉的，他試了兩次，竟然都沒能把人穩穩地扶起來，反而讓宋渡隨的身子又往雪地裡滑落了幾分。
他就那樣仰面躺著，眼睛緊閉著，蒼白俊秀的臉上零散落了些雪花，居然都沒有融化。
“……笨手笨腳。”
蕭顏低聲斥了一句，大步走下臺階。她沒有絲毫猶豫，彎下腰，伸手穿過宋渡隨的腋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觸碰到宋渡隨的那一瞬間，蕭顏的手指猛地顫了顫。
太冷了。
隔著厚厚的衣料，她都能感覺到宋渡隨身上的溫度低得嚇人，簡直就像是一塊在冰窖裡凍了千年的寒冰。他的身體僵硬而單薄，手腕處的骨骼硌得她掌心發疼。
……別想這些有的沒的。蕭顏把那截手腕握緊，深吸了一口氣，手臂猛地發力，配合著長風，半拖半抱地將宋渡隨從雪地裡弄了起來。
宋渡隨的頭無力地垂落，冰冷的臉頰在不經意間擦過蕭顏的頸窩，呼吸輕淺又微弱。帶著血氣。
她下意識地想要把人推開，但理智告訴她，這人現在就是個易碎的瓷器，隨便一碰可能就真的碎了。
“……去偏院。”蕭顏咬了咬牙，強忍著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和長風一起將人往府裡拖。
三司使府的下人們早就被驚動了，見自家大人扶著個人進來全都嚇了一跳。
“去燒熱水。拿乾淨的衣物和炭盆來。把偏院的地龍燒到最熱，然後馬上去請大夫。”蕭顏有條不紊地吩咐著。
偏院很快被收拾妥當。
宋渡隨被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蕭顏再進屋時他身上的溼衣服已經被長風換下，換上了府上備用的乾淨中衣。屋裡的地龍燒得極旺，幾個炭盆也燃了起來，驅散了室內的寒氣。
可是床上的宋渡隨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他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蹙在一起，原本溫潤如玉的面容此刻慘白如紙，像一個融化的雪人。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見，彷彿隨時都會斷了這口氣。
柔軟單薄的中衣襯的他越發虛弱了，那節沒有被衣服遮蓋的鎖骨精緻又突出，只是此刻泛著蒼白。
不多時，京城裡最有名望的老大夫被請了過來。
老大夫頂著風雪，鬍子上都結了冰碴子。他顧不上喝口熱茶，便急匆匆地坐在床邊，伸手搭上了宋渡隨的脈搏。
蕭顏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臂看著，她穿著常服，挽了個髮髻。看著比朝上少了幾分清冷，更柔和些許，安安靜靜地望著大夫把脈。
她其實並不討厭宋渡隨。
這可是朝中最年輕有為的尚書郎。
雖然兩人在朝堂上政見不合，經常吵得不可開交，但蕭顏心裡清楚，宋渡隨是個難得的好官。他出身名門，卻體恤百姓；他身居高位，卻兩袖清風。他推行新政，雖然手段激進了一些，但初衷都是為了大黎的江山社稷，為了割掉朝廷的腐肉。
蕭顏反對他，是因為她覺得治大國如烹小鮮，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容易引起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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