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顏站在佇列中，看到宋渡隨出現時，微微皺了皺眉。
今日的朝會，一開始依然圍繞著齊恆越界一事展開。武將和文臣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跟昨天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宋渡隨從佇列中走了出來。
“臣有本奏。”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滿殿的嘈雜，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蕭顏微微一怔，看向他。
這老狐狸瞎摻和什麼？
宋渡隨站在大殿中央，雙手持著笏板，微微彎腰，姿態恭謹。他清瘦的身形在寬大的紫袍中顯得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這件沉重的朝服壓垮。
“啟奏陛下。”宋渡隨沉聲開口，“臣以為，齊副將越界一事，朝中諸位大人爭論的焦點，皆在‘該不該罰’上。但臣想請諸位大人想一想，齊副將為何要越界？”
他頓了頓，靜靜和安靜下來的朝堂對峙著。
“定遠侯三次上折請求增兵，朝廷未批。不是陛下不想批，而是國庫拿不出銀子。為何國庫拿不出銀子？因為地方豪強隱匿田產，偷逃稅賦，致使國庫連年虧空。邊防將士吃不飽穿不暖，用的兵器年久失修，戰馬老邁瘦弱。在這樣的情況下，齊副將鋌而走險去搶北狄的馬，固然違反了軍紀，為何我大黎堂堂天朝，竟然要靠一個副將去偷馬來補充軍備？！”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字字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蕭顏看著他。
看著他那被紫袍包裹著的清瘦脊背，看著他雙手持笏、微微彎腰的恭謹姿態。他站在那裡，那麼單薄，那麼蒼白，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但他的聲音卻很穩。
“齊恆的事，不該單獨討論。它的根源，在於國庫空虛、邊防孱弱。而國庫空虛的根源，在於地方稅賦的流失。臣懇請陛下，將齊恆一案與江南清丈田畝新政並列審視。新政推行成功，國庫充盈，方能撥款增兵，解邊防之困。如此，齊恆之事便不再是個例，而是制度性的弊病。”
他話音剛落，幾個老臣們便坐不住了。
”宋大人！齊恆越界是軍務，你一個戶部尚書，強行將軍務與新政掛鉤，是何居心？！”
“莫不是想借此事，給你的新政造勢吧？”
“宋大人這是要把所有的問題，都往新政上靠！如此牽強附會，置朝廷體統於何地？”
宋渡隨沒有退縮。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攻擊他的官員，目光平靜而堅定。
“諸位大人說得對，齊恆越界是軍務，不該由臣來指手畫腳。但臣身為戶部尚書，掌管天下財政。若是臣連國庫為何空虛都不敢說，那才是失職。”
“你——”
“臣只是在陳述事實。”宋渡隨打斷了對方的反駁，聲音雖然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堅定，“諸位大人若是覺得臣牽強附會，那便請諸位大人給出一個更好的方案來。齊恆該罰還是該賞，諸位隨意。但邊防空虛的問題，總得有人去解決。拿什麼解決？拿錢。錢從哪裡來？”
他舉起笏板，微微揚了揚下巴。
朝堂上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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