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賀等人聽完老院判的診斷，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連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都沒了。
宋渡隨適時地用帕子掩住唇，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他咳得極深，彷彿要將心肺都咳出來，眼尾泛起一抹紅，身子微微佝僂著，彷彿受了極大的冤屈卻還要強忍著不發作。
“陛下……”他喘息著，聲音悽楚而堅定，“臣自知命不久矣，這副殘軀不知還能撐到幾時。但江南新政未成，國庫未豐，臣……不敢死啊。”
這一聲兒說得那叫一個忠肝義膽、催人淚下。配上他那副隨時都會倒下的病弱模樣，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簡直是聖上最忠誠的牛馬。龍心大痛大悅。
於是皇帝猛地一拍御案，當即怒斥王賀等人：“亂臣賊子！死到臨頭還敢攀咬忠良！宋愛卿為了國事嘔心瀝血，你們卻在背後放冷箭！拖下去！給朕嚴加審問，絕不姑息！”
一場早朝，以宋渡隨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
下朝後，百官們魚貫而出，走在長長的白玉階上。
冬日的陽光照在人身上，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今日宋渡隨這一手引蛇出洞加絕地反殺，實在是玩得太漂亮，也太狠毒了。
幾個保守派的官員湊在一起，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痛罵，語氣裡滿是被戲耍的憤怒和對宋渡隨手段的忌憚。
“這宋渡隨，簡直是狡詐如狐！毫無底線！”
“就是！什麼病危？什麼吊命？分明就是他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就等著人往坑裡跳呢！”
“太醫說他病重，我看他坑人的時候精神得很！這廝的心腸，比那冬日的冰雪還要冷硬！連自己的命都能拿來做局！”
蕭顏混在人群中，聽著周圍人的議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她清了清嗓子，為了徹底打消別人對她昨日去尚書府探病的猜疑，立刻換上了一副義憤填膺、彷彿被騙了天大感情的表情，加入了痛罵的隊伍。
“諸位大人說得極是！”蕭顏板著一張臉，語氣裡滿是被欺騙的憤怒和懊惱，“這宋渡隨簡直是卑鄙無恥到了極點！本官昨日聽聞他快不行了，特意去尚書府‘探望’。你們是沒看到，他躺在床上，氣若游絲，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床頭還放著一碗百年老參湯！”
蕭顏越說越來勁，彷彿真的回到了昨天那個場景。虛情都變成了真怒。
好傢伙。有沒有人管管。
她是真的被騙得最狠的一位好不好。
“本官當時看著他那副進氣多出氣少的樣子，心裡那個高興啊！本官心想，這朝堂上終於能清靜幾天，不用再聽他那些激進的瘋話了！本官從他府裡出來的時候，樂得在門口都沒忍住笑出了聲，連晚飯都多吃了一碗！”
蕭顏雙手抱臂，冷哼了一聲，繼續輸出：“結果呢？今日他竟然好端端地站在這裡！這廝分明就是利用同僚之誼（雖然你倆也沒有這東西……），故意裝死引人上鉤！簡直是詭計多端，不可理喻！日後他若是真死在路邊，本官也絕不會多看一眼，免得又被他騙了！”
蕭顏罵得真情實感，擲地有聲，好一齣“以為政敵要死了結果發現被騙了”的年度最佳摺子戲。
周圍的官員們見一向清冷的三司使大人都氣成這樣，頓時找到了共鳴，紛紛附和。
“蕭大人說得對！這等奸詐之徒，我等日後定要離他遠些！”
“這宋渡隨連政敵的期待都利用，簡直枉為讀書人！”
就在眾人罵得熱火朝天、同仇敵愾的時候，一道清瘦的身影，在隨從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從他們身旁路過。
宋渡隨今日在朝堂上強撐了那麼久，此刻確實耗費了不少精力。他靠在長風身上，走得極慢，每走一步，腰腹的舊傷都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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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一看多會不絕也本，邊路在死真是若他後日！喻理可不，端多計詭是直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