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顏就這麼由著他抱，由著他哭。她那件上好的便服算是徹底報廢了，肩膀處溼噠噠的一片，全是他蹭上去的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裡的更漏滴答作響，窗外的夜色已經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蕭顏輕輕拍了拍宋渡隨的後背，低聲道：“行了，天都快亮了。你這身子還要不要了？去休息。”
宋渡隨的哭聲停了。
但他沒動。
他像是一塊徹底融化在蕭顏身上的麥芽糖，軟趴趴地賴在她的肩膀上，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挪。
“……走不動。”
他甕聲甕氣地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鼻音。
蕭顏無奈地嘆了口氣：“宋尚書，你剛才掙扎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的嗎？”
“剛才用完了。”宋渡隨把臉往她頸窩裡又埋了埋，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側頸，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而且……腰疼。舊傷好像又扯到了，腿也是軟的，真的走不動。”
他說的是實話。折騰了這麼久他現在確實是強弩之末。腰腹處那道陳年舊傷正隱隱作痛，牽扯著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氣。
蕭顏聽他說腰疼，心裡的那點無奈瞬間化作了妥協。
“真是欠了你的。”
蕭顏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推開他。她微微彎下腰，一手穿過他的腋下，一手穩穩地攬住宋渡隨勁瘦的腰身，將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架在了自己身上。
“站穩了，我扶你過去。”
宋渡隨乖乖地順著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大半個身子都倚靠在蕭顏身上。他比蕭顏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卻像個無骨人偶，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攙扶。
兩人就這麼以一種親密又笨拙的姿勢，慢慢地挪出了書房，朝著臥房走去。
冬末的夜風依然寒冷，吹在人身上冷颼颼的。宋渡隨剛哭過，被冷風一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喉嚨裡又滾出幾聲壓抑的低咳。
蕭顏察覺到他的顫抖，下意識地將他往自己懷裡攬了攬，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去了一部分寒風。
“再忍忍，馬上就到了。”蕭顏側過頭，看著他蒼白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等熬過這幾天，入了春，天氣暖和起來，你這咳疾和傷，總歸會好受些的。”
宋渡隨靠在她的肩頭，聽著她這番笨拙卻真誠的哄勸，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嗯。”他乖乖地應了一聲，順杆往上爬，“入春了，蕭大人陪我去踏青好不好？”
“？等你病好了再說。”蕭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腳下的步子卻放得更穩了。
好不容易將這人挪進了臥房，蕭顏小心翼翼地將他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
宋渡隨坐在榻上，身上還披著那件寬大的外袍。他仰起臉看著蕭顏，眼尾和鼻尖都是紅彤彤的，配上那張蒼白清瘦的臉，活脫脫一隻被人欺負慘了的狐狸精。
蕭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道：“行了，你好好歇著，我……”
“蕭顏。”
宋渡隨突然伸出手，輕輕拽住了她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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