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京郊通州渡口。
春風和煦，江水滔滔。一艘官船停靠在岸邊，桅杆上飄揚著代表欽差身份的明黃旗幟。
蕭顏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束著革帶，勾勒出柔韌纖細的腰身。她站在甲板上，看著長風指揮著隨從將一箱箱卷宗和藥材搬上船，眉頭微微蹙著，正在心裡盤算著到了江南後第一步該從哪個鹽商開刀。
“蕭大人！”
身後傳來一聲輕快的呼喚。
蕭顏轉過頭，就看到宋渡隨正從跳板上走過來。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外面披著蕭顏特意讓人給他準備的輕軟狐裘，玉冠束髮，面如冠玉。
那雙桃花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眼底的光芒比這春日的江水還要明亮。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戶部尚書不是去江南查抄貪官汙吏的，而是去赴哪家名門閨秀的春日宴的。
“走快些，就等你了。”蕭顏看著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忍不住出聲催促。
“來了來了。”宋渡隨快步走到她身邊，那清瘦身板還極其自然地站在了替她擋風的位置，大狐狸尾巴在身後搖得幾乎要翹到天上去了。
蕭顏簡直是沒眼看，把人連拉帶拽地進船艙了。
“開船——！”
隨著船老大的一聲吆喝，粗大的纜繩被解開，官船緩緩駛離渡口，順著運河一路向南。
一開始的半日，航程十分平穩。
宋渡隨興致極高。他讓人在背風處擺了小泥爐和軟榻，拉著蕭顏一起煮茶賞景。
“蕭大人你看，兩岸的柳樹都綠透了。等到了江南，估計桃花都開敗了，不過正好能趕上吃新鮮的鱖魚。”
宋渡隨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坐得姿態端莊，指著江岸上的風景，侃侃而談。
他今日的話格外多，從江南的風物說到沿途的州府，再說到哪家的茶點最好吃。微風吹拂著他的鬢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水潤的眼。
他眉眼含笑地看著蕭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由內而外的、鮮活的愉悅。
蕭顏雖然話不多，但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他，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享受著這難得的愜意時光。
畢竟到江南就要開始忙成狗了。
然而，這份愜意並沒有維持太久。
到了下午，官船漸漸駛入了一段水流湍急的河道。江面上的風漸漸大了，原本平穩的船體開始隨著波浪上下起伏、左右搖晃。
蕭顏練過武下盤穩，這點顛簸對她來說如履平地。
但旁邊的宋渡隨就不行了。
起初，他只是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像壓了一塊石頭。他以為是風吹的，便攏了攏身上的狐裘，繼續跟蕭顏說話。
